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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冰(106)

作者:空壳面包 阅读记录

他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还想伸手偷揩时闻。被走出来的络腮胡一脚踢开,照脸摔下一沓钞票。

“回去躲好,管好嘴,没你事了。”

“反正你要做掉,给我爽一下……”黄毛话没说完,定睛一瞧,登时晦气地啐了一口,“丢,唔系啊嘛!辛辛苦苦得两皮嘢,当我乞儿咩?”

[操,不是吧,辛辛苦苦就两万,打发乞丐吗?]

“嫌少?可以,之前欠我的十万先还了。忘了上次被大耳窿追着剁手指,你跪着求我说的什么?”

“……顶,成碌柒咁,懒巴闭。”黄毛明显还是不满,但更怕络腮胡发作。含含糊糊骂着脏话,不甘地瞪了时闻一眼,捞起地上的钞票,忿忿不平往外面去了。

黄毛走后,剩下一片诡异的静。

络腮胡半蹲下身,木然地看着时闻。

“问你话,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醒目点就照做,我对后生女没兴趣,但其他人不是。”

这人嗓音是严重受损过的嘶哑。像摔坏的锣,伴着破漏的气音。一拉一锯,更显刺耳难听。

时闻还在回想黄毛刚才那句“做掉”,拳头紧紧攥着,心底隐隐已经有些绝望。

“你是时鹤林的女儿?”

意外,又不太意外地,时闻从匪徒口中听见父亲的名字。

谋财?

不,不会。

时家败落早不是新闻,过去几年了,不会还有人蠢到打钱的主意。

如此明确的指向性。既不图财,也不为色,那么不是寻仇,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时闻垂了垂眼皮,权当点头。

“知不知道许朝诚人在哪里?”

果然。

时闻预感言中。果然。

只会是这件事。

只会是沈夷吾。

时鹤林死后,放在她身上的视线锐减。她自认足够低调,明面上也不曾露过什么破绽。

只是她低估了沈氏的傲慢。

灰色产业起家的人,处理事情向来直接粗暴。有威胁,除掉便是,细节不必深究。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恐惧?懊恼?憎厌?或许兼而有之。

更多的是荒谬。

药物剥离了许多本能的焦虑与紧张,令她甚至走神担心起许家父女的安危来。听这人问话,许朝诚或许露了尾,但暂时没被抓住行踪。

她控制自己摇了摇头。

“最近有人往上递沈先生的材料,跟你有没有关系?”

所有问题都有心理预设,既然问得出,就知道答案是什么。

问来多余,应付也多余。

她没再表态。

“其实我也没打算要你的答案。”

络腮胡将她的脸扳正,仔细检查了一下绑她的工具。仿佛在验证这是否足够结实,以免她痛极时会挣脱。

“那位贵人要我奉劝你一句。非礼勿视,非礼勿言,眼只一对,命只一条。小朋友别掺和进大人的牌局,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你老豆就是前车之鉴。”

危急时,身体理应是僵硬的。

实际上却软弱得像郁金香的花茎。

时闻忽然有些感谢起药物降低应激反应的作用,令这一切飘飘忽忽得像一场噩梦,没有太过真切的实感。否则她一定会表现得更加没有尊严。

她忽然又想起霍决。

她的小狗。

他怎么办。他会哭吗。她还没见他哭过呢。

天气霾

还是不要了。

没能让她想多久,匪徒慢腾腾掀起衣摆,从脏旧的裤腰上捋下一把匕首。

冰一样亮、雪一样冷的刀锋。

甫一亮相,就发出清澈的鸣颤。

刀尖对准她。

“时小姐,云城非你贵地。今次暂且剜你一对眼作警告,望你日后安安分分,有多远离多远。”

男人慢声告诫,驾轻就熟地,将匕首高高举起。

“别担心。你的眼睛很漂亮。我会一点不剩吃掉,不会让它们落入地里,弄脏了的。”

“——!!”

时闻嘴被堵着,心脏被毒蜘蛛密密麻麻蛰住,眼现白光,耳内响起轰鸣。

难以遏制的痉挛与反胃。

她不肯闭眼,也不肯流泪,强迫自己做好痛的准备。

痛却没有如意料般落到身上。

——有人伸手接住了那把劈落的刀。

一只熟悉的、青筋暴起的手。

以血肉搏钢刃,要多凶悍的力,才能占上风?

匪徒被毫无预警地踹飞出去,重重摔在灰尘里。

霍决短发跑得凌乱,身上有雨渍,胸口一起一伏,急促沉重。仿佛正在死死压抑即将喷薄而出的滚烫熔岩。

他注意力全在时闻身上,第一时间屈身察看她的状况,受伤的手抖得厉害,迫不及待要为她松绑。

时闻竭力摇头,目眦欲裂,疯狂示意他留意身后。

“野鸳鸯一对。”络腮胡蹒跚起身,抽出腰间另一把短刀,诡笑着瞅向他们,“时小姐,有怪莫怪,这下你不死也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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