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冰(115)
时闻沉吟半晌,“阿赟找你聊了什么?”
“你猜。”
“少玩无聊把戏。”
“怎么猜都不猜就讲难听话,你不是应该很了解他?”
“爱讲不讲。”时闻忍不住要挣开。
“没讲你坏话。”霍决垂眼笑笑,握住她的手心不让动,“没提你。是不是好失望?”
时闻表面翻了个白眼,暗地里松了口气。
倒不是因为什么提没提她,而是霍决神色如常,不像刚刚听过什么惊涛骇浪的模样。
霍赟大概率没摊牌。
时闻说不清什么滋味地拍开了霍决的手。
霍决却又转而去捏她面颊,“脸怎么这么红?”
“外面太热了。”时闻感觉皮肤有些烘烤般的痒,双手捉住他手腕,“我们什么时候走?我不想在这过夜。”
霍决皱眉,仿佛察觉有什么不对,“怎么回事,脸跟手都这么烫?”
他的体温一向比她高。
少有他被她烫到这种事发生。
发烧了?
时闻脑袋晕乎乎的,任他从脸到脖子,到手臂,到腰肢都试了一遍温。越往后,霍决脸色越沉。
时闻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体不太对劲。
她好像站不太稳。飘飘忽忽的。地面变软了,踩不实。仿佛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冰淇淋沼泽。软的。黏稠的。成片成片郁金香在脚边绽放。
“你喝醉不是这样。”霍决眼底有冷火在烧,钳住她下巴生硬问,“刚才见过谁,碰过什么?”
时闻目光迷蒙,没法即刻反应过来。
她什么都没碰。
就只——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双不怀好意的眼。拿坡里黄。八角茴香。以及被袖口遮住的杯沿。
[这是为女士特别调制的,很甜。]
时闻猛地一个激灵。
天杀的周烨寅。
——她好像误饮了奇怪的酒。
夤夜雨至。
天与海被雨丝密密实实地缝合起来。
雷声在黑暗里翻滚。突如其来的急风骤雨吞没了狂欢的人群。
酒店最南边的一间独栋别墅里,会客厅灯火通明,卧室光线晦暝。私人医生被匆匆叫来,派不上任何用场,又被匆匆赶走。
密码门沉重落锁。
制造出独属二人的封闭巢穴。
“Fxxk.”霍决烦躁地扯松衣领,罕见地骂了句脏话。下颌绷得极紧,一副心气不顺的阴沉表情。
“我讨厌这鬼地方。”
他一字一句,目色晦暗地盯着时闻,混合冷且灼烈的情绪。
“我原本打算忍到回伦敦再说。我在你房间种了玫瑰。”
有病!
时闻脸皮爆红,咬牙切齿抓了个鹅绒枕扔他。
连这种事都要分毫不差地掌控,她快怄死了,他还挺有仪式感挑场地!
“那你叫别人来!”她负气。
下一秒,就被蛮横地摁进丝被里。
“张嘴。”霍决心情看起来比她好不到哪儿去。发出的命令慢而武断,低音沉淀颗粒感,犹如淬毒的蛇信。
时闻又气又委屈。心脏跳帧,四肢酸软,犹如冰淇淋摔在地上,继而发热融化。
她无从求助。
没有别人。
只有他。
来不及吃糖。来不及循序渐进。淡淡烟草味里,混杂着微醺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霍决撬开她的唇舌,恶劣地舔她软颚,缠她舌根,捉着舌尖轻轻一吮。
不再是彬彬有礼的所谓goodnightkiss,他们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吻。
霍决没有经验。但拥有相当的理论知识与优越的本能天赋。对付时闻绰绰有余。
他别有用心,软了脾气,开始好声好气地哄。喊她“bb”。分散她注意力。含着冰块渡进她嘴里。
时闻直觉自己一颗心错了位,一会儿跳至嗓子眼,一会儿在胸腔横冲直撞。泡沫绵绵密密地淹没肺腑,骨头缝都被捏得生疼。
她感觉自己是一枚过熟的浆果。晒透、吸饱了日光的丰沛。被人轻轻一咬,就溢出甜的汁.液。
又感觉自己是只独来独往的小熊,警惕地漂在北极的浮冰之上。而霍决闯入了她的领地。他谨慎而耐心地接近,小心翼翼地触碰她的鼻子,请求许可,要与她分享一只巨大而梦幻的猎物。
她疼得细细抽气,在他怀里随波逐流地起伏。
房顶落满肺叶。海水柔软地引入陆地。叶片被接连吞噬。花朵在暴雨如注的夜里迅速膨胀。
霍决埋头嗅吻苦橙叶的气味,喉结性.感地吞咽。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而几近失控地轻轻喟叹。
他痴迷地喜欢她这样。喜欢她忍受他给予的疼。喜欢她哭。喜欢她没有退路地依赖。喜欢她整个人无条件向他敞开,无论身心,再无秘密可言。
她是他的阿芙罗狄忒。
可怜的。纯真的。失而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