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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冰(188)

作者:空壳面包 阅读记录

一行鲜少联系、但烂熟于心的号码。

线路接通,背景音空旷,似有蝉鸣回音。一个优雅疲惫的女声传来,伴随似有若无的叹息,宛如碎石投井,打破无波无澜的死寂。

“我在愚园等你。”

短短几字,再无别话。

时闻心脏提到嗓子眼,合起笔电屏幕,即刻准备出门。

换好衣服下楼,她捏着手机,迟疑是否应该现在就给霍决去电。

自从南山那夜出事,他们周围本就严格的安保再升级,堪称滴水不漏。特殊时期,时闻很少外出,工作社交多数通过线上解决。期间跟霍决飞了一趟新加坡,霍决谈生意,她见许安怡。

其实每次外出,列夫都会将她的行程同步给霍决。她说与不说,他终究都会知道。犹豫的只是事前事后,时机上的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

正低头斟酌,往下走落几步,忽见弧形楼梯口旁边立着一道高大身影。

霍决站在一尊卡里拉白雕塑前,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处,正静静端详阿芙洛狄忒神圣静穆的面容。

时鹤林还在世时,这里摆放着的,原是一座青铜与玻璃结合的立体主义雕塑。后来别墅两度易主,霍决复原了大部分硬装设计,软装家具也尽量贴近原貌。最明显的差异之一,是将这处四面可见的主雕塑,换成了诞生之初倚立在巨大贝壳里的阿芙洛狄忒。

他曾数度将她比作的阿芙洛狄忒。

时闻停下脚步,收起打开拨号页的手机。

霍决视线上移,对上她的目光。

“走这么急,去哪?”

他薄唇微动,漫不经心嚼着戒烟糖,脸上含着微微笑意,有种风度翩翩的痞气。

答应戒烟,他说到做到。将那只电光漆都彭交给她,收藏柜里其余打火机,连同香烟、雪茄通通处理干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烟瘾不算重,自制力又异于常人。除了初初几日要靠大剂量尼古丁贴片捱过去,后面渐次减少,就只偶尔嚼一嚼戒烟糖,硬生生搪塞口欲。

若夜深实在犯瘾,牙尖痒起来,就低声下气扮可怜,从后抱住时闻痴缠讨吻。

手钳住腮颊,逼她张开嘴,再含住唇瓣轻轻咬。搅着舌尖写字,哄她,让她猜。明明对了也要说错。喉结吞咽不满,把无处发泄的情绪交由她消解,将她当作另一种解困成瘾的药剂。

蒙着宣纸般毛茸茸光里,时闻见到他,第一时间仍会错觉亲密与刺痛。

她不自觉抿了抿消肿不久的嘴唇,问,“不是要去京城谈事,明天才回来吗?”

“推迟了。”霍决答,“有更重要的事。”

彼此视线一高一低,静静对视半晌,犹如一对无形触角,无声刺探对方情绪。

室内静极,无需赘言,就已心照不宣。

霍决噙着淡笑,又问一遍,“去哪?”

明明什么都知道,他还是会体贴礼貌地问。亦如一种形式化的尊重。一双假装放纵却又收紧的手。时闻已经不会再对此感到讶异。

“愚园。”她答,低头往下走。

“正好。”霍决一边应声,一边抬手扶她下阶梯,顺势与她十指相扣,“顺路。”

一路向北。

从车窗往外望,帧帧风景后退。

数字堆积,道路折叠,有时候会迷惑人对距离的判断。但穿越一座城,其实并不需要耗费多长时间。

愚园是一处别墅群。近山麓湖畔,与江心岛一东一西、一南一北。因远离市区,环境清幽,生态维持得好,历来是颇受富贵人家青睐的消遣避暑地。

接连几辆车轧过柏油路,闯入湖光掩映的绿意,蜿蜒驶至半山,停在一栋红砖花园洋房外。

一个儒雅端正的中年人守在门前。

比之上回碰面,陈叔面色憔悴许多,眼底淡淡青黑,但仍保持着济海堂管家的规矩与仪态。

“少爷。时小姐。”他恭敬见礼,不多言语,低头作请手势。

身后的门没有闭紧,只虚虚掩着,有阴阴冷风从罅隙中吹出。

霍决并未停顿,扣紧时闻的手,几步跨过阶梯,推开那道沉重的紫铜双开门。

列夫在前,另两位保镖垫后,陈叔自觉止步,一行几人直直步入别墅内部。

走廊明亮,并不晦暗,与时闻记忆中有所出入。

这里原是霍赟从外祖那里得到的一处房产。有段时间猫咪养在这儿,时闻来看它,还来划过几次船。

屋宅布局简约,穿过走廊,即是厅堂。空气中浮动清冷的檀木削味,焚香微苦,沉沉如沾了水的烟雾。

茫茫无声的阒寂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将地毯染得触目惊心的一滩血。

李业珺穿一身杜若色香云纱旗袍,气质雍容,姿态矜贵,从容不迫跪坐于猩红血泊里,怀中紧搂一个暴毙而亡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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