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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冰(214)

作者:空壳面包 阅读记录

“所以——”在浸入极夜的昏暗小屋中,时闻听见他轻描淡写地低声,“所有可称之为约束的条件,所有可构成安全感的物质,时闻,我都愿意毫无保留地给你。”

他怕她心有顾虑。

所以亲自将刀锋打磨锃亮,交到她手上,教她反制自己的方法。

时闻彷徨望他,指尖无意识攥紧沾有他体温的锁,轻声喃喃,“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

“我就是这样的人。”霍决轻慢地扯了扯唇角,“不是早就认清了吗,bb。我没有办法像所谓的普通人一样。”

他只有这样暴烈而极端的爱,逼迫她不要也得要。

一旦接受他百分百的坦诚,就要同等地接受附丽其上的晦暗物质。

爱之于他,是一条同时指向肉.欲和神欲的小径。他要寡廉鲜耻地占有,亦要两手空空地献祭,乞求他的神明垂怜挽救。

时闻一动不动,眼睫轻颤地看着他。觉得他是有恃无恐,仗着她承认爱,就这样步步紧逼要挟她。

她忍不住往那张游刃有余的俊脸上甩了一巴掌。

霍决配合地让她打。只是无论被推开多少次,他都会再多一次贴近她手心。

烛光晃了晃,柑橘色的昏暗光泽映照在时闻清丽的面庞上,为她蒙上了一层梦境般光暗难辨的碎钻。

忽地卸了力,那只手还被攥着,紧贴于他脸侧。时闻表情很淡,看不出还有没有在生气,只用不太严厉的声音质问他,“这几个月没有来找我,就是在忙这些。”

“等了这么多年。”霍决垂眼,深邃眉弓泛过一阵阴沉,“我不想落空。”

时闻不置可否,神情若有所思,伸手轻抚他耳骨,“说说看,你的生日愿望。”

“就是你想的那样。”霍决目光沉沉,喉结艰涩地滚了滚,将声音压得低而喑哑,“接受我,时闻。无论是爱,还是那些令你惧怕的东西。我不要模棱两可蒙混过关,我要你的所有,我要你今生今世。”

时闻没有作声。

她略略垂首,捧住霍决的脸,额头抵着额头,与他毫无隔阂地望入彼此。

爱。

他们口中这样说,眼中这样写。

然而爱是什么呢。

在离开他身边,踏上深冬旅途的每一天,时闻常常会漫无目的地想。

每个人的答案都截然不同。因为爱并不平等地降落到每一个人身上。爱无法一概而论。

对于时闻而言,爱是停泊,亦是冒险。

妈妈离开她,阿爸也留她一人。她独自坠入茫茫极夜,随着一块离岸的浮冰漂泊。无人与她同行,停下来是孤独,向前走是未知的恐惧。直到有一只面目模糊的野兽闯了进来。

他游过一无所有的冰冷海水,攀上她的浮冰,轻轻嗅了嗅她,仿佛在思考要不要吃她。

那双漆黑瞳孔一瞬不瞬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五年。十年。十五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与改变。

他会用锋利的齿牙跃跃欲试地叼住她后颈,也会在暴怒的时候与她彼此抵住犄角,各自剥落身上尖锐而血淋淋的创口。

但更多时候,他会收起爪牙,为她流血筑巢,为她遮风挡雨,翻出柔软腹部供她偎依。

为了继续留在她身边,他抛舍掉了一部分自我,俯首称臣地认爱,在自己脖颈套上无形绳索。

没有人知道雪季会持续多久,也没有人知道这块浮冰最终会漂向哪一座岛屿。

只知道,这一路惟有彼此相依。

时闻承认自己是软弱的。或许是因为她太怕黑,又太怕冷了。而爱是一种软绵绵、暖乎乎的东西。它的滚烫与梦幻,它的完美与柔软,会一层一层覆盖过往的不甘与缺憾,抚平路途中的闪电、风暴与羇旅劳顿,在漫漫极夜中发出奇妙光亮。

时闻这么想着,静静抚摸他面容,没有回应他的要求。

而后自顾自抬手,将腕间的金属细镯摘掉,弃置一旁。

霍决神色骤变,浑身肌肉绷得很紧,一言不发用力攥紧她手腕,

时闻没有继续去脱那枚翡翠镯子,任其缀在腕间,转而去勾他脖子上的金属链。

“……时闻。”霍决嗓音低哑,有些不可置信地制止她的动作,眼神危险。

时闻瞥落一眼,没有理会他,径自摸索到项链背后的锁扣。拇指指纹长摁三秒,咔哒,锁开了。

她要将这条会令她做噩梦的项链彻底丢开,霍决却紧紧拽住她的手,不让她轻易舍弃。

空气中弥漫着橙花绿意酸涩的气味。

时闻鸦羽般的睫毛承载一片柔光,手心抚着他硬邦邦的肩颈,轻微抿了抿唇,“你对自己的自制力这么没信心吗。”

霍决面色阴沉,觑着她的神情,琢磨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明明眉梢眼角看起来即将融化,举止却像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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