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酸橙[垫底辣妹](141)
“你这么淡定,难道威胁她的人其实是你?”
邵轻云与他对视。
沈克斌靠着椅背,迎上他的目光:“我没有必要,也不会。”
“所以你就任凭别人欺负她?”
沈克斌眼睛动了动,说:“没有。没有人欺负她,是她自己,病得太重了。”
邵轻云冷咧地望着他:“你当年为什么要买下月亮湾的房子?”
沈克斌不说话,邵轻云替他回答:“我看到过多年前给你她写的信。你喜欢她,但她却和别人一见钟情。你得不到她,就要毁掉她吗?”
沈克斌眼神沉下去,杵着桌子向他靠近,说:“我再说一遍,她的死是因为邵雪舟,他没本事保护她。一个玩笑的视频难道就会让她下定决心死吗?”
二人无声对视,沈克斌眼神突然一变。
邵轻云面不改色地起身。
“谢谢。
”
邵轻云漠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他从来没提视频两个字。
沈克斌也意识到了。
但他什么也没做,任凭年轻的男人走出他的视线范围,他的控制场域。
沈克斌直起身子,拂了拂质地上乘的西装,神色恢复了冷静。
知道又怎么样?
他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孩子。
一无所有的孩子。
一无所有的少年站在引光传媒的大楼下,向上看,感觉自己微弱如蝼蚁,而这栋大楼,是他难以抗衡的巨人。
暂时。
暂时无法抗衡而已。
七月暑热,日光倾尽全力的照耀,唯有他内心一片冰冷。
邵轻云掏出手机,开机,跳出很多的未接来电,以及微信消息。
他还未及看完,沈以最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盯着备注的“沈甜甜”三个字,直到通话快结束了,才终于接起来。
“邵轻云!!!”
那边传来沈以清脆有力的声音。
“你居然不告而别!”
“对不起。”他说。
她听出他语调里的沉郁,高昂的声音降了下去。
“哼,等你回来我再跟你算账。你到香港了吗?那边热不热呀?”
邵轻云挡了挡头顶刺眼的阳光,说:“热。”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话语里带了满满的依恋。
他沉默片刻,说:“不确定。”
“好吧……”沈以明显闷闷不乐道。
“沈以,对不起。”
他再次道歉,并且称呼她的大名,郑重疏离地有些不对劲。
沈以刚要问怎么回事,他先她一步说:“抱歉,有事要忙,我先挂了。”
为什么如此戏剧性呢?
他缓慢回忆着与她的初遇,她和妈妈初次搬来月亮湾。
仔细想想,他能和她能相遇这件事,也不完全算是缘分,巧合。
是沈克斌留下的机缘。
于是此刻想来,他和沈以的相遇、相爱,便显得讽刺。
今天他来直面沈克斌,只是来确认,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敌人。
现在他确认了。
他不指望真的能从他嘴里知道真相。好在,他的年轻,也是他的掩护。让沈克斌还不屑于对他怎么样。
那沈以呢?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
七月末的香港,酷热伴着潮湿,闷得像蒸腾的牢笼,偶尔一阵骤雨,也并不能缓解丝毫暑气。
邵轻云在香港没有自己的家。
他顶着一个大家族的姓氏,还有四分之一英国血统,然而不过都是表面光鲜。
邵家没能在漫长的时代变迁中站稳脚跟,丢掉了一些产业,变卖了一些产业,只剩下自欺欺人的名号和虚无的荣誉头衔。
邵轻云这次回来也没告诉叔伯公家。叔伯公计划留给他一份遗产,所以家里同辈的哥哥并不十分欢迎他。
他住在旺角廉价、狭小、潮热的旅馆里,三天很少出门。除了在傍晚时分下楼囫囵吃一碗车仔面。
有时候他会在弥敦道上漫无目的地走。香港的街道似乎永远繁忙热闹,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街头巷尾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人们行色匆匆,不为谁驻足,只在自己的生活里奔波。他经过拥挤的通菜街,各种各样的小摊分布两侧,鳞次栉比的商品鲜活又多彩。
好不容易脱身热闹,他在两栋斑驳又古旧的楼宇之间仰头,看到灰蒙蒙的一道天空。
从天到地,到处都是灰色的。
布满密集窗户的大楼仿佛无声向他挤压而来,他感到透不过气。
这些天他的脑袋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在清晰地思考自己要走的方向,要达到的目标,要得到的结果。另一部分被他刻意模糊了,或者说是不敢想,无法想。
沈以发来的消息,他没有精力回复,每次点开键盘又退出,最后还是放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