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酸橙[垫底辣妹](143)
喝完冰饮,他带她去坐天星小轮,两个人拉着手在中环街市乱逛。
沈以看着头顶那些复古的招牌,复杂的繁体字,心头有种陌生的茫然感。明明她的手就在他的掌心,可就是觉得他离自己很远很远。
她的话比上午少了很多。
他们步行从香港大学到坚尼地城,一路走走拍拍,最后在坚尼地城看了一场日落。
坚尼地城两栋楼之间的那片海,在日落后笼罩上了一层蓝色的雾。视野里的景象是那么满,游船拖着白色的浪花尾巴缓缓经过,叮叮车响着欢快的铃声和双层巴士交错而行,路人自街头穿插走过,往来不断。
夜幕一点点降临。
明明美而静好,沈以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一种末日的错觉呢?因为此刻太平静了吗?
恍若风暴来临的前兆。
像下一秒世界就将坍塌成一片废墟。
爱人的温柔是天堂,冷淡是末日。
最后他们在紫荆花广场看了维港夜景,两岸的霓虹那么璀璨,波光粼粼的港湾那样梦幻,但她并不开心。
因为身边的人不开心。
他们回到旺角,路过太子街上短短一条金鱼街,各样的观赏鱼在透明的袋子里游曳,在夜幕下缤纷、灵动又鲜活,只不过很多家摊位前都有禁止摄影、nophoto的牌子,邵轻云说,隔着玻璃开闪光灯对于金鱼来说是噩梦,轻则应激,重则翻肚皮死去。
他将她带回自己逼仄的小旅馆里。
不过她轻装出行,只带了一个包。
沈以看到狭小的空间,无意识皱了皱眉,随口问他:“你的资料出了什么问题?”
“什么资料?”邵轻云正在整理椅子上的物品,给她腾出坐的地方。
回答完后他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起身望向她。
沈以站在门口的位置,目光直勾勾看着他。
“为什么骗我?”她忍耐了一整天,此刻终于挑明,“你是在躲着我吗?”
邵轻云神色沉重,舒口气,却不回答。
她走到他面前,逼视着对上他的眼睛。
“你亲亲我。”
邵轻云无言,然后他缓慢地别过了头,避开她的脸。像今天很多次一样。
他不看她,不看那张拥有沈克斌一点点轮廓特征的脸。
沈以一颗心沉到谷底。
“为什么?到底怎么了?”沈以语气渐渐加重,“不是因为你外公,你到底因为什么?出什么事了你可以告诉我,我不是说过要永远跟你站在一起吗?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我跟你一起面对吗?”
她越说越激动,而对面的邵轻云,始终像一潭死水,无动于衷。
他淡漠地垂着眸子,想,他能告诉她什么呢?
你的父亲可能对我母亲做了什么丑恶的、你无法想象的事。
他要这样告诉她吗?
让彼此的难堪填满这间牢笼似的房间吗?
至少,先等他有能力去确认清楚一切。
“对不起,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可以让我安静一下吗?”
邵轻云坐在床角,双手撑上了额头,少见的消沉样子。
沈以仰头嗤笑。
“我来找你是多余了对吗?你根本就不想见我……”沈以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眼泪,鼓胀地快要失去控制,她在声音也染上哭腔之前,止住了话音。
人是可以一夜之间不喜欢另一个人的吗?
他低垂的眼睛偶然扫过她的脚,看到凉鞋边磨出的水泡。
她明明那么怕疼一个人,硬生生一整天都没有说。
他忽然起身将她拉过床边坐下,然后去翻找房间里的针线盒,又找来消毒湿巾和创口贴,单膝蹲在她面前,开始给她解繁复的芭蕾凉鞋。
她很想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抒发因为他而郁结的一口气。
但看着他的黑发,他低眉的样子,萦绕的忧郁,终于还是忍住了脾气,乖乖坐在那里,任凭他替她处理水泡。
针刺入的那一刻,沈以无动于衷。
邵轻云抬头看她:“疼吗?”
沈以眼泪正无声滑落脸颊,她吸吸鼻子,声音是满满的委屈。
“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应该毫无保留相信对方吗?还是说,你从来没把我当作可以信任的人?”
他妥协地叹息。快速将她脚上的水泡处理完,擦掉她的眼泪,将她拥抱进怀里。
“我当然信任你。但有的事,可不可以等我准备好再告诉你。”
她不解。
“在准备好之前,你要一直像今天这样对我吗?”
他无言。
“随便你。”她嘲讽一笑,抹掉眼泪,淡声说,“我要洗澡。”
*
那天晚上,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邵轻云是背对她的。房间窗户很小,没拉窗帘,他面朝着外面静寂的黑蓝色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