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酸橙[垫底辣妹](145)
那一刻,她觉得他隔着听筒,把她的心全都挖走了。
血淋淋,空荡荡,沉甸甸。
他想要不清不楚甩了她。
曾经的一切甜蜜、誓言、爱意组成的城堡,在她脑海中轰然坍塌,顷刻间灰飞烟灭。
先吻上她的人是他,为什么连分开都是他先决断?
沈以没想到,她在内心变成一片废墟后,还能那样保持冷静地说话,用她最后的盔甲。
“没有分开一段时间这种说法。给你十分钟,你来找我,或者,”她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念出他的名字,“邵轻云,我再也不会见你了。”
她挂断了电话。
他喜欢思考,总要想想,想想,想想,她偏要逼他现在就做出决定。
因为反过来,她一定会奋不顾身选择他,她想要同等的奔赴,她只要平等的爱。
沈以转过身,继续盯着视线正对的一条红色金鱼。它孤零零地在透明围城里游曳,她用手戳了戳装满水的袋子。小鱼在逼仄的空间里转了一圈,吻上她渗血的指尖。
那十分钟的漫长,让沈以想到了他生日那天,她对他纸条告白后,从早晨到晚上,一直在等待他的答案。
00:03分,沈以记得这个钟表上的时间。
是她多给他的三分钟机会。
而这次,她给了他更多。
太阳隔着湿气和薄雾,烘烤着这片半岛。
消瘦但精神矍铄的港岛阿伯见她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也听到她之前打电话,猜到她大约是个失恋的女仔,便说:“畀你打折,拣条中意嘅鱼啦!”
沈以的视线终于重新聚焦,她转过身,一眼看到了刚刚吻过她指尖的小鱼,小鱼正好朝着她的方向,好似一直看着她一样。
沈以心中微颤,好像那一瞬间,被一条鱼爱着。她一时冲动,买下了那条平平无奇的草金鱼。
擦肩而过的行人越来越多了。早高峰时间,车辆一辆连着一辆,街道已经开始拥堵。
她的脸像雕塑般失去了所有神采。她低头拉黑了他的电话,微信,然后拎着一袋金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但是她到达车站关口后,才想起鱼不能入关。
要么抛弃,要么送给一个本地的路人。
可她低头盯着它奋力挥舞尾鳍和背鳍的样子,心软了。
沈以转头去咨询怎么给一条金鱼办理手续。
她刚刚被一个最在乎的人抛弃了,不能再不负责任地抛弃一条小鱼。
于是为了带一条鱼回去,沈以耽搁了很多时间,去办理了繁琐的检验检疫手续。
顺利坐上回程的车后,她靠着椅背,望着窗外色调晦暗的风景,灰败的楼宇站在大片浓绿的树丛之间。
来时阳光灿烂,走时失魂落魄。
一切都死气沉沉的,唯独那条悠哉转圈的小鱼。
她合上酸涩的眼睛,想,她维系不了自己的爱情,总要养好一条金鱼。
*
沈以回到月亮湾后,连着在家里昏睡了三天三夜。
醒来的间隙她除了上厕所,喝水,随便吃点什么,就是喂鱼,喂猫。
孔令仪自从参加完叶老的追悼会后,就和年轻老公去日本了。
不过她承诺这次陪她一起去英国。
第四天,沈以终于彻底睁开了眼。
她赖在床上搜了很多草金鱼的养法,适宜水温、食物等等,逐条记在备忘录里,又从网上采购了许多养鱼的用具。
简直要把她的小鱼当公主对待。
鱼吃饱喝足,水温舒服;猫吃饱喝足,玩得欢脱。
沈以无事可做,便有些茫然。她点开手机,置顶的人只剩下了孔令仪。
有一些瞬间她在想,他为什么还不给她打电话,发消息,或者从天而降,按响她的房门。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潜意识不认为他们会分手。
她只是通过耍脾气的方式,让他重视自己,让他低声下气来哄自己。
可是一概没有。
她这才缓慢地想起,是自己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
沈以回家后第一次走出了家门。
外面天高云淡,艳阳高照,是个寻常的好天气。
沈以从小在津海长大,一直很喜欢这里的气候。因为靠着大海,又在偏北的地方,即便夏天也不会热的难以忍受,海风吹着很清爽。不像香港,身上永远黏黏湿湿的……
她晃晃头,强制打断自己的思绪。
隔壁,琴山路14号一片沉寂。
叶阿公去世,梅姨回到了自己的家。邵轻云……
她做足了思想准备,试探地按了下门铃,果然无人应答。
她恍惚地站在邵轻云家的门口,想起刚搬来这里的第一天,妈妈带她来吃饭,他打开门的那一刻……
每想起一件事,她的心中就沉重一分。偏偏门前的这条路上,充斥了他们太多太多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