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的自我修养(226)
“——砰!”
脱下的高跟鞋砸在了地面上,骤然发出响声。
路远寒体贴地扶着母亲在沙发上坐下,忽视对方身上那种腐臭的气味,不经意望向女人酒色酡红的脸颊。
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就像从内而外被撕裂了一样,他想。路远寒眼眶里盛着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去,打在她毫无生气的面庞上,淅淅沥沥,仿佛全世界都在此刻下起了雨。显然,这人已经不会再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一个不争气的怪物了。
他已经做出了抉择。
在路远寒十七岁的那个夜晚,在他勒紧母亲脖子的那一刻,作为怪物的家人活了下去,有血有肉的“妈妈”则被他亲手扼杀。
路远寒逐渐松开了手,那样一双修长、白皙,再正常不过的手,却能轻而易举地杀人。
他站在案发现场,一向沉着冷静的视线已然失去了焦距,举目无亲,四顾茫然,就仿佛置身魔鬼所在的世界。
第106章 银白幽灵(13)
“路远寒……”
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呼唤着他。
卧室的门紧闭着, 路远寒站在原地,隐约能听到父亲的鼾声从中传出。出了一天外勤的刑警疲惫至极,已然睡着了, 并不知道就在自己家中, 在不到十米的客厅内,竟然发生了一起堂而皇之的凶杀案。
女人机械性死亡的身躯软绵绵躺在路远寒脚下,就像没有骨头一样。
混杂着浓重酒气的涎水从她唇下淌出, 如同一串银白发亮的水珠, 在美容院花了重金护理的脸原本光滑、细腻得就像绸缎一样, 现在却显得青紫肿胀, 换作世界上任何一个死人, 都是这副平庸无奇的模样。
路远寒拨开耳边垂下的碎发,不再有聒噪的声音一直念叨着他。
如此看来, 她确实是死了。
杀人的行径已经得到了实施, 他却并没有因此觉得好受。皎洁的月光从十四楼的玻璃窗倾泻而下, 将年轻的犯人照得脸色煞白, 巨大的疲惫感如海啸一样轰然席卷了他。压得他整个人几乎要喘不上气。
“路远寒……”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路远寒原本想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 然而他微微低头,视线扫到母亲摔碎的东西,又倏然停下了动作,过了两秒, 才弯腰捡起一块锋利得能够伤人的碎片。
他就像一个悄无声息的幽灵,紧攥着那块碎片,缓步走进了卫生间。
当然, 在路远寒离开之前, 他没有忘记把女人毫无血色的身体放到沙发上, 替她盖上毯子, 将客厅里倾翻打碎的一地残渣清理干净,维持好这个家的整洁环境。
对于十七岁的路远寒而言,家里的浴缸已经有些小了,并不够他将自己完整地放进去。
但他还是拱起双腿,连校服也没有脱,就坐在了开始蓄水的浴缸之中。
水位逐渐上升,湿漉漉没过他的脚趾、小腿,以及抵着膝盖的指尖,这种回到水中的感觉让路远寒很自在,仿佛一切压力都被分散了,他要考虑的只有什么时候换气,才不至于在水下溺死。
他拧上水龙头,往浴缸里丢了一颗浴盐。
浴盐飞速融化,不过瞬息,就化作一片粉色的泡沫漂浮在表面,掩盖住了从他手腕下蜿蜒而出的血水。只有将脑袋完全埋进水下的人,才能看到那浓重如死的殷红。
路远寒能清楚感觉到,自己正在失血。
他割腕的手法很巧妙,深度恰到好处,桡动脉破裂后一直大量出血,趋向死亡的虚弱感逐渐将他裹了起来。浴室的顶灯变得模糊不清,路远寒已经没有力气再撑开眼皮,他的睫毛沾了水,即将触碰到下眼睑,看上去就像要睡着了——他一整天都没有闭眼,忙着上课、杀人,跟自己互相算计,是时候停下来休息了。
片刻后,路远寒抵着边缘的后背一滑,整个人跌进了浴缸,带有香气的血水瞬间涌进口鼻,将他呛得猛烈咳嗽了起来。
纵然如此,路远寒仍在不断下沉,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难以呼吸。事情的诡异让他隐约察觉到了一分不对劲,家中放置的浴缸是最常见的款式,最多只有几十厘米高,怎么会像是无边海沟一样深不见底?
但这个想法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很快就消失不见。
那阵潮水如伸出无数手臂一样拥抱着他,紧裹着他,将路远寒的身体往更深处拖去,这种轻飘飘的感觉就像游鱼入海,飞鸟在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些水消失了,他穿过赤波一样的天际,整个人急速降落,从铺着血幕般的世界上方摔了下去。
路远寒霍然睁开了眼睛。
视野中的发光物不断逼近,在他眼前飞快放大,看上去极为怪异,像是一个正在旋转的平面,周围还分布着无数运动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