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的自我修养(660)
说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韦根不禁想道。
此时他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态度,并没有完全被托德的思绪牵着走,毕竟所谓专业人士也有可能是像他老师那样欺世盗名的骗子,托德这样玩世不恭的贵族上当受骗,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尝试一下也不会有什么影响,韦根在绯红宫中待了太久,外面的新鲜空气简直美妙得让他潸然泪下,在托德下逐客令前,他绝不会离开亚当斯家一步……听完同伴的絮叨后,韦根终于走到魔镜面前,伸手揭开了掩盖着它的帘幕。
魔镜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由金属打造而成,边缘上繁复的纹路犹如群蛇游动,有种让见者头皮发麻的阴冷感。
然而就在韦根垂下视线的一瞬间,镜面倏然泛起了强烈的光芒,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量将他与托德那些人隔绝开来,他所处的地方已经不再是亚当斯家,微妙的触感缠绕着、笼罩着他,让韦根彻底沉浸在了魔镜呈现出的画面中。
这就是自己的命运吗?
韦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很难描述他刚才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镜面俨然被浓重的黑暗覆盖,无数潮水般的雾气从里面涌了出来,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不断蔓延,那种邪恶的力量仿佛要打破束缚,但他的身体却僵在原地,就连小一根拇指都动弹不得……韦根满心恐惧,已经后悔起为什么要应下托德的邀请,从魔镜中窥伺自己的命运——这下要倒霉了!
黑暗仍在蔓延。
现在没有人救得了皇孙殿下,因为在托德·亚当斯等人看来韦根毫无异样,只是沉默着垂下了头,那意味着他正在解读自己的命运,只有当事人清楚他都在魔镜中看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黑暗中骤然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有着让人无法抵抗的力量,猛地扼住了韦根·维尔尼亚的脖颈,而那瘦骨嶙峋的指节越掐越紧,让他像窒息似的快要喘不上气来。
韦根的意识逐渐涣散开来,他的呼吸减慢,连带着视野也变得模糊一片……恍惚中他瞥到了那人手背上的小痣,标志性的存在让他意识到这是谢司·维尔夏德的手,它现在掐得多么用力,曾经辅导他的时候就有多么耐心、体贴,仿佛一位无微不至的老师。
“你感觉还好吗,殿下?”
韦根霍然惊醒过来,他首先看到托德·亚当斯那张略显焦虑的脸,感觉到颈边的疼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抖,紧接着才意识到自己正攥着那块魔镜。
糟糕的是镜子边角裂开的缝隙割破了他的手,鲜血蜿蜒而下,就像一条汇进纹路中的溪水,将代表着维尔尼亚帝国皇室的血脉融入了这件物品中。
“没事。”韦根低声喃喃着。
现在的他就像刚逃离一场噩梦,托德将他带到了亚当斯家的休息室,嘱咐所有人伺候好殿下,片刻过后,韦根才逐渐恢复了精神,开始琢磨刚看到的“命运”是什么意思……老师要杀他?为什么?还是这里面存在着某种误会?
韦根怎么也没能理清头绪,见他正为刚才的事而困惑,托德倒是厚颜无耻地凑了过来,试图为好友解决问题:“这只是一种手段而已,犯不着信以为真……不过你刚才到底怎么了,简直跟魇住了似的,一直叫你也醒不过来,你有在内心默念愿帝国保佑吗?”
当然没有,危急情况下韦根早就忘了这茬。
他受伤的手掌已经消过毒,缠上了绷带,韦根却感到了一阵无法控制的心悸,任谁碰到怪事都没法平静下来。那种黑暗气息仍在暗处紧随着他,它沉默寡言,犹如一道瘦长鬼影,但托德他们对此毫无所觉,只有韦根要忍受这种痛苦的折磨。
韦根下意识咬紧了牙,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他重新振作起来,甚至还让托德将以前打听到的那些神秘物品的情报全部告诉自己,无论那人是个什么样的怪物,总也得有弱点才对……要是谢司·维尔夏德毫无破绽的话,那他岂不是成神了?
韦根在这方面出手阔绰,不惜拿出了他多年来攒下的所有财产,再加上亚当斯侯爵在帝国颇有人脉,还真让托德快马加鞭为他搜集到了一批异物。
它们尺寸不同,使用方法更是有着极大的差别,韦根挑剔地选了片刻,表现得就像个难伺候的顾客,最后他买下了一小瓶夜行药水——只要往眼睛中挤上两滴,接下来的半小时内他的视觉就会得到大幅强化,任何隐藏手段都无所遁形。
好在夜行药水的效果对得起它的价格。
韦根从未觉得世界在自己眼中如此清晰,他能透过窗户望到千米外烧着滚滚蒸汽的烟囱,甚至还在衣柜夹缝中找到了曾经遗失的那枚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