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的自我修养(69)
有伊凡在前面开路,路远寒便在内心计算着他们行进的时间,不时看一眼手表勘误。
与正常人相比,猎魔人身体素质强悍,但同样也会疲惫、饥饿,甚至更容易精神狂乱。这段路走了约有四十分钟,他感觉到这些树木不再密集如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高大而空旷的黑树林。
那些树每一棵都直挺耸立,至少有数层楼高,树根纵横交错,不断向外伸展,就如起伏的黑色地毯,厚重地铺在他们面前的土壤上。
那庞大的根系看得路远寒眉头一跳,说不出的怪异感再次涌现,他放下怪物,掐着它的脖颈一路拖行,极为小心地绕开树根,尽量不踏入黑树的领地。
怪物在他指节下被掐得直翻白眼,折叠起来的四肢也洇出漉漉血迹。
灯芯里火焰一闪,怪物猛然挣扎起来,连脖颈上的血管都绷紧了,摆脱路远寒的束缚,一头磕在了漆黑的树根上。
突生的变故让两人脚步一顿,路远寒杀意毕现,刚要拔枪扫射,被怪物触碰到的树根竟然蠕动了起来,从土壤里拔地而出,如同一根根巨大的触足,在空中挥舞着,席卷起无数飞沙走砾。散射的碎石洞穿了怪物的胸膛,它颤然倒地,从窟窿里流出汩汩鲜血。
那棵树活了过来。
与脚下的两人相比,它简直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巨物,每跨一步就要地动山摇,从树身上倏然裂开同样巍峨的眼睛与嘴巴,用视线紧锁着正往远处逃跑的渺小存在。
一根粗粝的树枝呼啸着朝路远寒抽下,他纵身跃起,躲开势如千钧的力量,就地翻滚几下,离黑树更远了。
他和伊凡分头跑开,果然拖延了黑树的行动,似乎触怒了它,只见那参天的树身狂躁地扭动着,随着咚咚的震响,无数黝黑的树枝扫荡过地面,将周围的怪树全部激活了。
“这是天要亡我啊……”
路远寒隐约听到了一声略显无奈的叹息。
他和伊凡迅速汇合,尽可能快地穿梭在这片开阔地上,那些黑树虽然庞大,动起来却颇为缓慢,只有枝条宛如箭雨急骤地向他们射来,哪怕被树梢连带着蹭上一下,也会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两人浑身肌肉都要撕裂了,背后那轰隆隆的巨响才逐渐平息了。
伊凡啐出一口含着血的浓痰,若无其事地按了按酸痛的肩膀。
煤油灯的绳芯已经烧到了头,好在背包里还有应急用的照明灯,他珍惜地拿出一盏,白光闪耀,比先前昏暗的灯火明亮了数倍,顿时将周围照得一片亮堂。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骤变的视野,却看见路远寒正蹲在地上,声音模糊地传来:“前辈,你过来看。”
伊凡闻言走过去,发现那竟然是一处潺潺流淌的活水,在椭圆形的沟壑内荡起声响,想必就是怪物用以保养人皮的泉水。然而走得近了,他却皱起眉头,因为那冷泉的颜色幽蓝得近乎透出一丝绿意,荧光缭绕,还不断冒着气泡,照得人眼睛极不舒服。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枚铜便士就被路远寒扔进了泉水中。随着滋滋的声响,那枚硬币被腐蚀得融化变黑,很快就沉进了浑浊的水底。
路远寒说:“这种水质有着强腐蚀性,很像被污染过,或者发生了某种畸变。但我有一个猜想,既然怪物们能用它洗涮人皮,那人体对它应该也有一定的抵抗性,不至于触碰到泉水就受严重伤害。”
性情狠毒、道德感低下、对事物的观察细致……伊凡对他又有了新的判断。
他原本以为奥斯温·乔治是一个不稳定因素,在某些时刻表现得太过冷血。伊凡正在衡量他的危险程度,思考着要不要写份报告提交,但此人确实帮了不少忙,更何况猎魔人入会时就有精神检测,西蒙娜没有处置他,已经说明了问题。
伊凡想,或许他只是一个对怪物深恶痛绝的年轻人呢?
他收起多余的想法,望向这片诡异的水域。泉水颜色鲜艳,仅是通过肉眼观察,很难看出水下到底有多深,但隐约有黑影从水中游过去,应该是生活在附近地带的种类。
顺着泉水往上看去,有一条水道蜿蜒而出,显然还有更深的源头。
两人没有过多停留,根据水流的方向不断行进。
他们脚下的地势数次起伏,有时需要往高处跋涉,有时又往下走进洞窟,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一个人出声打破寂静,他们都保持着高度警惕与严肃。
直到某一处,那水流忽然钻进了山缝当中,让两个锲而不舍的猎魔人无法再追溯下去。
路远寒敲了一下额头,他发现周围的植被异常繁茂,而且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畸变,或是伸展着螺旋状的触须,或是吊满明亮的灯果,看来那怪水的源头应该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