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夜车+番外(10)
“今天的任务我发给你了。”
突然的,一声生硬的招呼猝不及防从身侧传来。
向遥偏头,何亮抿着嘴敲代码,像是从没开过口。
“是你在跟我说话?”
她试探问着,拿出手机看任务内容,确认了几个小点。
何亮的解答有些潦草,说完道:“时间很紧,我建议你现在开始。”
她办公设备还没调,只好快了进度,提前进了工作状态。
快结束的时候,她背后突然又有道声音问:
“你没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向遥惊而扭头,何亮正搭着她椅背,不知道站了多久,扶了扶眼镜,居高临下地说话。
向遥:“……我还有十分钟能弄完,一会儿会发给你。你指什么问题?”
“没什么,”他说,“我记得你好像是从测试转到程序的吧?怕你有困难。我就问问,要是弄完了就给我吧。”
说完就兀自回了工位。
向遥顿了顿,对他笑:“好,谢谢。”
测试转程序。
这确实是她在公司栽的另一个跟头。
她当初进公司投的是程序岗,只是报道前人事突然说游戏测试非常缺人,用一句“后续会给你调回来”把她糊弄住,稀里糊涂给答应了。结果当然是杳无音讯。
这人什么毛病?说话跟有偏瘫似的不拿正脸看人就算了,怎么还阴阳怪气的?
向遥有点火大,想了想还是忍了,暂且抛到一边。
才第一天。
先适应节奏再说。
紧接着一周多,她完全触发了加班生活,成天晚出晚归。原本她还考虑过怎么融入项目组的问题,现在觉得真是想多了,压根没什么社交机会。连觉都是用飞快攒出来的调休补的。
但很遗憾,赶时间租的这间房子也没能省心。
楼上那户不知道住的什么人,基本上每天都得琢磨点动静出来,喝酒吹瓶,谩骂摔桌,偏偏他发疯的时候向遥都在家,几天下来多少有点精神衰弱。
这还不算完。
南榕的小区都很老了,浅黄外墙掉了颜色,被贴满层层叠叠的小广告。夜里街头还有昏黄的路灯,走进小区只有魆黑一片,偏建在坡上,地势高的单元还得爬梯,靠着手机的光亮勉强照明。
这天她加班回家,刚进小区就觉得不太对。楼房深处隐约传来飘忽的乐声,锣鼓震天的夹杂着唢呐和若隐若现的哭声,怎么听怎么像……
……哀乐。
不是吧。
有年代的房子住得最多的还是老人,每到冬天总有抗不过去的。
但小区里办白事这种情况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越往家走声音越大,猩红的灯光里,向遥远远看见单元楼下有座简易灵棚。
冬夜里本就光线晦暗,棚里的幽光几乎是深暗中唯一的光源,走近还能看到供桌上摆着被花圈淹没的黑白遗像,铁桶里烧着纸钱,烟火闪烁。
角落的音响在无休止地重复播放,间杂着断续的哭声,但灵棚里空无一人。
向遥这才反应过来,那哭声是音频里的一部分。
“……”
赛博悼念吗?
几点了都,让胆子小的怎么进出啊。
向遥无语地绕过灵棚,打着手机上的电筒进单元楼。
电梯是自然没有的,楼道都还靠着不太灵敏的感应灯照明。
一片漆黑中,她刚要跺脚唤醒感应灯,就没防备地跟楼梯后陡然钻出来的一道黑影撞了个正着。
!
黑暗里她的心脏几乎跳停。
倒是没叫出声,主要是连日加班的身体精疲力竭,抵不住这种猝然的冲击,隔几秒才头皮发麻地缓过来。
对面咳嗽一声。
感应灯亮了。
向遥呼吸凝滞间退开两步,才看清是个年轻男孩。
高中生吧,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很白,怀里抱着一个很厚的本子,书包松散地挂在臂弯,羽绒服里是一套黑白的秋季校服。
向遥多瞅了两眼。
有点熟悉。
公司对面中学的校服好像长差不多。
他面上是与年轻面孔不符的冷淡,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这种悚然的突发状况也没让他的神色有太多变化。
“不好意思。”
他声音闷闷的,道歉语气还算诚恳,只是脚步匆匆,点个头就绕过向遥上楼了,完全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向遥看着他三两步消失在拐角,诧异地往楼梯后看了一眼,才发现里面竟然是有空间的。
是单元住户公用的储藏室,被拿来堆放闲置品了,摆着好几张麻将桌,估计也有老人在这打发时间。
整体还是没人打理的样子,灰扑扑的。
她之前都不知道楼里还有这块地方。
这小孩大半夜不回家,在里面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