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夜车+番外(140)
后来连李妄的父母都被影响——某种程度上的确是事实,医学生的处境太艰难。
于是李妄真没学成医,但他死倔,最后一家人吵成一团,敲定了大家的喜好都能沾点边的生物医学工程。
后来发现这专业有点坑,学得又多又杂,什么都学又什么都不深,靠他自己在苦海遨游。
徐德玟在职场越久,李妄觉得他脑子毛病越多。
有一年过年,徐德玟跟李妄说:“要不今年你来做个策划吧,出点活动方案,看
看过年怎么热闹。”
李妄愣了一下:“你是不是上班上多了?”
“臭小子,”徐德玟笑了,“别瞎说,我说正经的,经费我来出,你想想家庭活动和点子,难得凑一起过年,氛围得活跃一下。”
“你……”李妄忍了忍没忍住,“不是,舅,你觉得咱家每年过年气氛不活跃,你想过原因吗?”
“反将一军想偷懒是吧?那不行,好好想想,下周我跟你线上讨论。别口头就敷衍了,做事留痕迹啊,过几年你也要工作了,迟早得学。”
李妄翻了个白眼,把电话挂了。
他自己都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完全不想见到徐德玟了,跟他无话可说,变得像普通亲戚。
去研梦上班那年,李妄在学校里研发项目被同学给坑了,回国以后他把自己闷在房间除了吃睡就是打游戏。
徐德玟知道了,给他打电话。
“早跟你说了,学这行就难闯,”徐德玟说,“还好,起码工程这方面,勉强还算能沾点边。你来我公司实习吧,不是爱打游戏吗?那就来试试,万一觉得有意思,想转行了呢?”
“你做梦。”李妄冷笑,“老子就要在这行干到死。你自己变了是你的事,别想拽着我。”
“我变什么了?”徐德玟说,“我当年答应你的难道没有实现吗?现在这样不好吗?”
李妄深吸一口气:“……对,是,我没话说。”
“人不是非得坚持小时候幼稚的理想,你怎么跟倔驴一样呢?你转行又没人笑你。做游戏不好吗?工资真的不低的,”徐德玟叹气,“别浪费时间了,简历发给我。”
李妄想了想,答应了。
他想去看看徐德玟在公司里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
显然,也并不让他觉得改观。
李妄没在互联网公司上过班,但他出于对徐德玟的不满,平等地讨厌每一个沉迷黑话、逻辑、述职、规律的傻逼公司和傻逼同事。
他很放纵地在项目组里做比格,听同事说徐德玟坏话,又再吐槽点什么让大家更讨厌他。反正他也不打什么女性向卡牌,他于是为所欲为,leader管不了,向上反映,慢慢地,他的隐形leader变成了向遥。
他对向遥印象还不错。
因为她是一个经常闯进徐德玟办公室吵架的女人。
李妄和同事八卦多了,也知道点项目组的僵局。
有天他问:“这案子又废了?我舅又不答应?你不觉得这种感觉跟被背刺似的吗?你不讨厌吗?”
“是有点烦,但没办法啊,”向遥说,“我喜欢做游戏,也很喜欢我的项目。他的想法我是改变不了,但该争取还得争取啊。这次不行,下次再试试。想那么多干什么,哪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干就完了。”
李妄愣了一下,他一下子好像又看到跟徐德玟说要为健康事业奋斗的那个小小的他自己,体内那点中二的热血开始沸腾。
他还没死,他还可以复活。
“你知道吗?”李妄忽然问,“生物医学工程有非常多的细分方向,每个学校——甚至每个专业都有自己的侧重。我学的是组织工程,但以后想做神经网络结合的器械优化。”
“……哦,”向遥愣了一下,并没能听懂这些忽然出现的术语,“随便你倒是,你的未来你自己做主。但你现在毕竟在这儿实习呢,能对我的项目组好一点就更好了。”
李妄恨恨地揪着他大貂上的毛。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被我舅这个大傻逼打败了?不想爬起来了?打算直接换关卡了?”
李妄絮絮叨叨地说,向遥就捡起耐心认认真真地听,听着听着笑了。
要是前段时间的自己,听到这些话会怎么想呢?
大概率真的会很惭愧,难过自己丢掉了年轻时候的勇气之类的。
但当下的她心境也不一样了。
“搞半天你这几天总劲劲的就是这个原因啊,”向遥叹气,“但人为什么非得杵在一个游戏里不放手呢?不想玩了就换一个好了。我不觉得这就是逃跑。”
“离职我理解,”李妄说,“要是我,早几百年就跑了,等不到现在。我是说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