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夜车+番外(28)
“好好说啊!都别吵!”
向遥乐意与人为善,知道忍一时风平浪静,还晓得多行不义必自毙,但她也从不是好脾气的人,甚至好胜心从来都很强。
她讨厌中年人震耳欲聋的嗓门,就像讨厌那些蔑视与炫耀;
讨厌紧缠着自己的海腥味,就像讨厌不经允许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讨厌他黏腻鄙夷的眼神,就像讨厌那些并不善意的打量。
讨厌被蹬鼻子上脸。
忍不了。
她忍够久了。
“要动手是吧?来——你别拦!”
搬琴的一愣,不动了,没搞懂刚还秀秀气气的小姑娘怎么突然就发神经了。
向遥努力用阴狠的眼神盯着林卫东。
“我劝你现在就去厨房拿刀,把我给杀了。你以为我刚刚跟你客气是胆小是吧?我才不是你之前碰到的软柿子呢,有本事你今天就砍死我,不然你后头但凡要闹,我有口气就能陪你磨到底。”
她唇尖舌利的,几句话说得中气十足掷地有声,空气都安静了几秒。
林卫东最先反应过来,辱骂得更大声,但一时竟然真拉开一小截距离,不敢再上手。
搬琴的在旁拉架,拉着拉着也被卷和进去,生气起来,场面一时混乱至极,连楼下的邻居都听到动静,推门出来看情况。
跟实力悬殊的没素质疯子吵架是什么感觉。
向遥说不清。
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人的气场全凭一股气在吊着——
必须吊着,必须比对方更疯更不要命,否则就会被欺软怕硬的对手看出她只是个软壳鸡蛋。
突然面前的那堵人墙消失了,拉扯的手消失了,难闻的中年人恶气散掉了。
林卫东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倒回屋内。
一道瘦削却有力的人影把他按在入户柜子上,一拳挥到林卫东太阳穴上。
中年人像是被打昏头了,两眼空洞地跌靠在玄关,失控的身体又带倒一地狼藉。
几拳以后,林枝予松开手,揪着他衣领冷静地问:
“醒了吗?”
林卫东痛苦地喘气嘶声,晕坐下去,不说话也说不出话。
“该疯够了?”
林枝予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情绪,死气沉沉的叫人发慌。
“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就是你以前最看不上的那种人吗。你说我妈嫌我累赘,你呢?”
“你卖我钢琴,我剪你西服。谁都别让谁好过,这件事就到这了。”
年轻的身影站起来,退到门外:“你要永远都是这样,就别再想着东山再起了。有意义吗。”
他拉上锈迹斑斑的铁门,林卫东被关在门内。
林枝予的手在不自觉颤抖,连呼吸都是细碎的,挂彩的一张脸狼狈又颓然,神色却冷沉。
他目光掠过搬琴的装单子那个口袋,平静地问:“您好。请问琴还能退回来吗。”
搬琴的错愕,恍过神来摇摇头:“不好意思啊,那个,我们……”
林枝予顿了顿,目光里有一瞬的难过,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知道了,谢谢。我爸的事,对不住。”
他绕过向遥,头也不回地下楼,沿路探究的眼神也被他抛在脑后。
而702屋内始终沉寂。
失控的石子终于沉入湖底。
向遥有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刚关上门,不知道哪来一个耳熟的声音急切切问:“怎么样?你没事儿吧?”
“……谁在说话,”向遥恍惚里回神,一激灵掏出手机,“你还没挂呢??”
她都忘了手机那头还有个人。
“姐!我在这头紧张得要死你把我忘了是吧!!”乔曼气死了,拔高声调,“你这是凑热闹吗?是精神病会谈吧!我差点就报警了。”
乔曼说着指责她:“怎么想的啊你?太冲动了吧?万一那人真就不是个假把式,动手了呢?”
鸡汤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向遥吸了吸鼻子,猛然想起自己还没炒菜,于是拎着手机往厨房走。
“是有点上头……而且还挺新鲜的。”
她开始复盘,拿着锅铲的手有点儿生理性哆嗦:“其实还好啦。旁边还有俩人呢,不至于出什么大事。我宁愿真闹到派出所,谁知道那小孩儿突然动手了。”
“别说,他还挺有种——不是,明明是你上赶着挑人气头上找茬吧,你还想去派出所啊?”
“闹都闹了,得闹到底才能让他对我有点忌惮吧,第一印象很重要的。你没听他跟他儿子面前那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说那几句都是有样学样。发疯谁不会啊?大家对着疯呗。”
向遥开火热油下菜,油声哗啦:“我听说那金链哥以前是个老板,做生意的还挺忌讳这个,他才因为办丧那事儿被抓去调解了一次,我反正不心虚,我还没去过派出所呢,就当人生体验,次数多了看是谁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