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夜车+番外(43)
他说着又补充:“不要想那么远的事。”
“不远呀?”向遥说,“我朋友学的是音乐剧,跟你们专业很近。大学的时候就会有院系的音乐会啦!你再有半年就是大学生了,该想了!”
林枝予像是真的被她说动,低头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问:“那、你到时候……会来听的,是吗?”
“我有什么道理不来?”向遥莫名其妙,“除非你很抠门地没有邀请我。”
“……我才不会。”
电钢或许在音色上和钢琴没法比,但对于林枝予眼下的处境来说非常实用。
有自己的琴可练是一回事,电钢能戴耳机也能调音量,完全解决了他担心扰民的问题。最重要的是,他可以把日常的练习内录下来,拿给作曲老师讲评了。
林枝予也不能每天晚上都跟她分享耳机,于是电钢来家里的第二个晚上,向遥忽然在家里听到了剁猪肉的声音。
“……谁半夜在家里剁饺子馅。”
她很不满地蹙眉,第一时间想到了林卫东,又很迅速地从心里划掉。
不可能。他看起来没这么勤快。
直到她进次卧准备给林枝予补数学的时候,看到他无声地坐在电钢前练琴,琴键被他敲得哐哐响,忽然愣了。
林枝予也察觉身后的动静回头。
“……”
“……”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们忽然都意识到了之前被忽略的问题。
键噪。
该死的,琴声确实都在耳机里了,但触键的键噪可还清清楚楚!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笑声就在房间里洋溢开了。
林枝予也难得有忍不住的时候,埋首在琴面上抬不起头,说不清是笑得还是难为情。
于是那天以后,他除了录音就不再戴耳机练琴了,而是选择把琴声调到最小。
向遥也火速买了点隔音的东西捯饬了一下次卧。
本来从补课开始,向遥就很频繁地在出入房间,这回索性买了个懒人沙发加入进来,次卧真变成两个人的自习室。
林枝予练琴和学乐理的时候,向遥就躺在沙发里拆解新出的游戏,要么研究一下技术问题,到文化课了就搬个板凳坐在桌边给他讲题。
林枝予常弹的曲子都很好听,于是向遥也对古典乐生出一点兴趣。
有天宋柯来工位找她聊工作,看她一边听歌一边干活,于是搭话:“听什么呢?”
向遥亮出歌单,给他看愣了:“这么高雅?”
“也没有吧,不是点开音乐软件就能听吗?”向遥拍拍他,“别给自己预设心理距离。”
路过被教育一通的宋柯莫名其妙,很茫然地点了点头,自我反思起来。
那天晚上林枝予照例练琴,向遥抱着笔记本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忽然问:“这首是巴赫吗?”
林枝予一愣,有点诧异:“你怎么知道。”
向遥嘴角快扬上天:“是哪首?”
林枝予有点探究地看着她:“D小调协奏曲。”
“厉害吧?”向遥还挺有成就感,“我有点兴趣,所以就去了解了,看来收获还不错。”
林枝予大概没想到她会主动去听古典乐,愣了片刻才说:“如果你喜欢,以后我可以教你弹……有机会的话。”
“你会收我学费吗?”
林枝予原本还在踌躇什么,闻言白了她一眼,冷酷地转过身:“你的数学培优收的话,我就收。”
这回轮到向遥惊诧吃瘪了:“真有你的!”
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枝予跟她说话不再有那么多顾虑了,反应很真实,有时候也很有趣。
这样很好,她不自觉笑起来。
“你为什么会喜欢作曲啊?”向遥忽然问。
琴声于是又停下来。
向遥很没形象地陷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笔记本歪斜着压在前胸。
“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什么的?”
林枝予安静了一下。
“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有喜欢。”
在林枝予的印象里,小时候其实很少会见到林卫东。那时候他总是忙于生意,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大多是吃顿饭就匆匆离开。这样挺好的,林卫东在家总会让他觉得很有压力。
而不论哪边的祖辈过世都很早,于是妈妈陈舒柔几乎覆盖了他所有的童年记忆。
陈舒柔是一名钢琴老师,学琴对他而言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已经记不清是从几岁开始学的,但还记得那种识谱练习的痛苦。那时候他很难领悟情感、节奏、轻重,弹得一团糟。
陈舒柔是个跟她名字一样温柔的人,说不出重话,林枝予记得她时常听着听着就气笑了,于是他就跟着一起傻笑,两个人在琴房里笑成一团,陈舒柔边笑边打他,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