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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神明+番外(14)

作者:船底星 阅读记录

幸好琼布的技术不错,幸好路面还没结冰,幸好他们已经到了河谷腹地。

阿茗大口喘着气,难以形容这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车,怎么用僵硬的手举高手机寻找信号,怎么打通的电话,对方说了什么话。

天已黑透,刺骨的寒冷快要麻痹她的大脑。

琼布跑到高处找路,阿茗爬得慢,心脏因为高反砰砰直跳。

今夜看不见月亮,琼布花了些时间辨别方向。

她听见他在前方遥遥喊她,但听不清字句。

手电筒隐约的光在黑暗的河谷里晃,阿茗咬着牙,努力地去追那丝光亮。

河滩的石头凌乱陡峭,她一脚深一脚浅,不断被荆棘丛刮到,还摔了两次。

阿茗急得流眼泪,为什么就是追不上呢?

她忘记了高反的危险,忍不住更快、更快。

意识变得有些模糊。深重的呼吸里,阿茗更深的记忆被唤醒。

这简直和小时候的楼梯一样黑!

记忆中,南城的冬天天黑得早,她下学上完辅导班回家,往往天已经黑透了。

家在教师公寓的七楼,顶层,楼梯间的灯坏了很久没人修。唐女士从不会接她,唐女士说懦弱和做不成大事的小孩才怕黑。

可小阿茗还是很怕,每次气喘吁吁爬得飞快。

因为有天在漆黑的楼梯拐角,一具滚烫陌生的、带着烟味的躯体抱住了她。

她冲回家,惊惧地说完陌生人的举动,问唐女士:“妈妈,下次可以在楼下接我吗?”

唐女士从上到下审视穿着整齐的她,独自出门了很久。

回来时,她对小阿茗说,她教书这么多年,看过很多说谎的小孩,也看过很多为自己懦弱找借口的小孩,阿茗爸爸是个勇敢的人,阿茗会让他很失望,阿茗该去给爸爸的遗像磕头道歉。

或许吧,阿茗想。是她太怕黑了,妈妈说的对,安全的校园公寓不会有变态的。那天之后,保安们巡逻更勤,楼梯间也换上了新灯泡。

她回家的路变得明亮起来。唐女士依旧不会接她。她还是害怕,但她会站在楼下大叫一声,先喊亮所有的灯。

如今在波堆河谷,她又想起了唐女士“跨越不了黑暗就会输”的命令,长大的阿茗本能地为儿时烙印臣服,再次为她的失败感到恐惧。

她跑得太快,低氧的喘气中,眼球前慢慢拥挤上紫色和黑色的雪花点,大脑像被一片棉花捂住,温柔地窒息,找不到出口。

阿茗颤抖着停下,因为五感的消失而恐惧,胡乱地在四周摸索,企图寻找一个支点。

她抓到了荆棘丛,血珠一下涌出来。

她的潜意识却兴奋起来,因为荆棘扎进皮肤带来尖锐刺痛,她感受到了活着的证明。

至少她不会晕倒,她还清醒,她还没输。

慢慢的,慢慢的,血氧恢复,眼前的像素点消散,她又听得见风声和琼布的声音了。

琼布离她很近,有一些焦急,在大声询问她。

阿茗出门时只穿了件冲锋衣,黑夜骤降后,在说话都冒白汽的夜晚,她冷得几乎说不出话。

琼布穿得更少,但他比较抗冻,比阿茗惨白的一张脸看起来好不少。

耳鸣好了一些,她终于听清了琼布的话:

“米米,你还好吗?再坚持一下,南嘉最熟悉东山,他肯定能找到我们。”

她把受伤的手藏进袖子里,说:“我很好,我没问题。我们继续走吧。”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很久。

一束灯光在黢黑的山体间出现,像坠落的陨石砸亮大地。

阿茗的心没来由颤了一下,她和琼布停下脚步,望向前方。

安静的河谷中,除了江水平静的流动,清脆的马铃声是唯一的声响,叮啷着在山间回响。

那光越来越近,阿茗下意识抬起手挡住眼睛,又忍不住想看清。

结着冰雪的荒凉原野里,两匹健马奔来。

接近他们时,马背上的人用一声藏语呼哨,指挥它们停下。

明亮来自马笼头的一盏前灯。

光束中,高扬的马蹄把冰粒踩得飘起来。

亘古雪山,高大的马背上,冷肃的藏族少年垂眼俯视他们,像尊覆面的神明。

琼布一下满血复活,飞奔上去大喊:“老大!!!”

阿茗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她缓缓蹲下,急喘的呼吸,齿尖冒出团团白汽。

愧疚与欣慰交杂,她是个很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她不敢想象这里有多偏僻、路况有多艰难,南嘉甚至只能骑马来找他们。

她别过眩晕且虚心的脑袋,不敢直视他。

南嘉跳下马背,握着两匹马的缰绳上前。

他微微偏头,在琼布激动晃动的身体间隙里,确认了一下阿茗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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