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神明+番外(30)
她忽然庆幸,平日靠一双脚在这条走了无数个来回。
她喘着气奔跑,在心里描摹每一个参照物。
再过一棵柳树,再过两个路口,再上一个坡,就到琼布的汽修店。
黑夜会放大感官,还会放大一切微小的明亮。
在她最紧张的时刻,远处突然出现了一点亮光。
黯淡的忽闪着,不像人造光源。
阿茗一下停住脚步,警惕躲向路边的一棵大柳树,她已经做好拼死也要爬上这棵树的准备。
那束光移动地非常快,与它同时靠近的,还有引擎的低鸣。
阿茗半只脚都上了树,才意识到那是人,她立刻跳下冲到路中间——
不管那是谁,她一定要拦下那辆车!
直到少年的黑发擦着她面颊飞过时,阿茗承认,伸出的手在那一刻下意识想收回。
是南嘉的车。
他车开过了,似乎是因为她的动作停下,停在她前面一点,回眸看她。
摩托尾灯开得很暗,连带着他的眼神也晦明不清。
他们已经好些天没说过话了。
阿茗飞快闪过一堆念头:他是回家吗?他会拒绝她吗?她上次把他扔在东山,这次他会以牙还牙吗?
她驻足不前,两人沉默又焦灼地对峙。
阿茗心里天人交战,她该先把命保住。
于是她往前走了一步,下定决心说:“我听说黑熊下山了……”
“上车。”
阿茗愣了一下。
少年低沉的嗓音催促,“快点。”
看来他知道这件事。
阿茗跑上前,刚坐上摩托后座,手机就震了一下,显示是小阿姨打来的。
接通后,听见的也是同样焦急的女声:
“你还在园子吗?”
“不在了。”
“南嘉去接你了,见到他了吗?”
她垂眼,他原来是来特意接她的。
那他刚刚不说话。
眼前人的背脊随呼吸轻轻起伏,他偏着头,显然在听他们的对话。
阿茗哑声道:“接到了。”
“你把电话给南嘉。”
小阿姨声音也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别回来!带阿茗去别的地方!熊进镇子了,卓嘎说在她院子里喝了水,母熊带了两个崽,现在进了董叔的仓库。”
南嘉沉吟片刻回答:“我知道了,你们别下楼。”
阿茗几乎可以想象小阿姨躲在二楼窗帘后,小心观察黑熊动向的样子。
南嘉把手机丢还给她,拧动油门,低沉的轰鸣声里车子猛然加速,高原的凉风连同他的衣襟,一下子扑上阿茗的面颊。
摩托停在山下的一处牧场,积雪尚覆盖着草甸,空旷的原野里有一间小屋。
他们一前一后,缄默地踩过积雪。
阿茗跟着南嘉的脚印,到达了屋子里。
这是一间转场小屋,牦牛过冬要换到草料更充足牧场,屋子无人居住,草料和柴都剩了大半。
屋子里没通电,漆黑一片,藏香混合着酥油味扑面而来。
南嘉示意阿茗在藏榻坐下,他翻找一番,找出一张旧报纸和一块布巾,他又取下面巾,用它们把所有的窗户都遮挡起来。
窸窸窣窣的动作里,阿茗看见他只留下了一扇小窗,她隐约辨别那是朗嘉神山的方向。
察觉到她的目光,南嘉冲她打了个手势,极淡的月光顺着他高挺的鼻侧打下薄薄的阴影。
意识到阿茗看不见,他低声道,“熊是从神山上下来的。”
藏民敬畏神山上的东西,那是神的居所,所以他们不会伤害下山的熊。
做完这些,南嘉靠在阿茗对面的墙上,没进了阴影里。
太安静了,阿茗不知道手脚往哪儿摆,她试图给小阿姨、给卓嘎央金他们打电话,但无一例外,都是占线。
她不知道,倾雍镇里信息传递地极慢,大家混乱且不停歇打电话,每个号码都占线。
最早放出消息说熊进镇子的卓嘎,两个小时后还有人来问几只熊在她家的电话,她只能低呼“熊走了!走了!”
谁都不知道如今黑熊到底在哪里。
手机电量将要耗尽,阿茗只好暂且关机。
阴郁厚重的黑夜,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和四面八方未知的黑熊。
极度的寂静被打破。
不知道哪座山上传来狼嚎,深长悠远,好像要冲破山林的边界。
阿茗看向窗外,漆黑的夜,无法辨别来源。
她看了很久,试图辨别山体、云层、古树、道路,任何一丝可闻的轮廓。
她失败了,捉不到一件具象的东西。
在接连的狼嚎中,阿茗的瞳孔变得涣散。
这声音,真像记忆中的电话铃啊。
爸爸是阿茗五岁时死的。她对那个男人的印象,大部分都来自
于相片和他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