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州守火人(166)
釜底抽薪:高薪利诱下的背叛与无奈
在谣言中伤和刀疤刘持续的高压威逼利诱下,工作室签约的年轻绣娘们,心理防线开始动摇。恐惧(对刀疤刘的畏惧)、现实压力(家庭经济困难)、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工作室被封,前途未卜),像三座大山,压得她们喘不过气。
最先崩溃的是赵春燕。她奶奶的风湿病日益严重,镇卫生院的药已经不起作用。刀疤刘派人“适时”地送来了市里大医院的专家预约单和一沓现金。看着奶奶痛苦呻吟的样子,赵春燕抱着奶奶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她红肿着眼睛,在村口找到刀疤刘,颤抖着在福生工坊的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拿着预支的“工资”,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匆匆逃离了村子。
接着是王翠芬。她弟弟的学费、生活费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福生工坊“保底三千五”的承诺,像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光。在刀疤刘又一次“推心置腹”的“开导”和厚厚一沓钞票的诱惑下,她咬着嘴唇,流着泪,也签了字。
李秋霞和张冬梅还在挣扎。李秋霞性子倔,不信那些谣言,心疼周阿婆和李静她们的付出。张冬梅则担心弟弟的安危。刀疤刘没有对她们再动粗,只是阴恻恻地丢下一句话:“行,有骨气!那就等着吧!看那个破作坊能不能起死回生!看你们能硬到什么时候!别到时候,连福生工坊都不要你们了!”
废墟守望:绝望中的微光与无声的裂痕
消息传到绣溪口被封的工作室前。周阿婆、张阿婆、裴阿婆三位老人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被封的门前,低头绣着花。当听到赵春燕和王翠芬去了福生工坊的消息时,周阿婆捏着针的手指猛地一颤,针尖刺破了指腹,一滴殷红的血珠瞬间洇洇在靛蓝的布面上,像一颗凝固的泪。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粗糙的拇指用力抹去那点血迹,浑浊的眼睛望着远方,目光苍凉而悠远。
李静站在溪边,看着那滴被抹去的血痕,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行政打压、舆论绞杀、釜底抽薪……对手的招数狠辣而精准,招招致命。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
林茵气得浑身发抖,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进溪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卑鄙!无耻!他们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陈遥则忧心忡忡地看着工作室的设计图纸,喃喃道:“人心散了……就算房子修好了,人没了,还有什么意义?”
顾晓舟默默记录着这一切,笔尖沉重得几乎无法移动。
最令人担忧的是马俊宁。自从上次在派出所门口爆发后,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眼神阴郁,常常一个人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那个“王副总”的名字像毒蛇一样盘踞着。当得知赵春燕、王翠芬被挖走的消息时,他猛地站起身,双眼赤红,一拳砸在旁边的竹子上,竹身剧烈摇晃,落叶簌簌而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低吼,转身冲进了暮色笼罩的竹林深处,背影充满了暴戾和毁灭的气息。
杜涛站在高处,俯瞰着这片被阴云笼罩的土地。溪水依旧流淌,却仿佛带着呜咽。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刘彬发来的信息:“舆论汹汹,压力巨大。省厅过问‘利益输送’传言,要求彻查。暂避锋芒,保护好自己和李静。”
他收起手机,目光扫过被封的工作室,扫过溪边沉默刺绣的老人,扫过竹林深处马俊宁消失的方向,最后落在李静单薄而倔强的背影上。他知道,这场无声的绞杀远未结束。对手的网,正在收紧。而他们,必须在绝望的废墟上,寻找那几乎微不可见的生机。绞索已然套上脖颈,窒息感如影随形,但抗争的意志,仍在黑暗中倔强地搏动。
第51章 双面锁链,针眼藏锋
十一月初的绣溪口,寒意渐浓。山间的晨雾如同轻纱,笼罩着溪畔那几栋饱经风霜的老屋。工作室大门上那两道刺目的白色封条,终于被小心翼翼地揭下,留下两道难以磨灭的胶痕,如同权力碾压后尚未愈合的伤疤。在省非遗保护中心主任江维岳的亲自过问下,在市文化局局长吴立新(顶着压力)、副局长刘彬的暗中斡旋协调下,李静的麻柳刺绣工作室,在经历了一个多月的行政冰封后,终于艰难地解除了封禁,获得了重新开门的许可。
然而,这份“解禁”并非胜利的凯歌,更像是在高压夹缝中勉强喘息的许可。消防、环保、国土等部门提出的整改要求清单冗长而苛刻,整改验收时间被刻意拖延。李叙白常务副市长的阴影,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这来之不易的“重启”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