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州守火人(203)
艾玲则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我得赶紧整理那些录音,苍州方言的唱腔韵味太独特了,是申报的一大亮点!”
杜涛没有说话,他抬头望着深邃的夜空,又回头望了望陈三爷家那盏在夜色中透出温暖光晕的窗户(小文可能还在灯下琢磨她的鲤鱼灯),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与力量。
“你们看,”他轻声说,指向那浩瀚的星河,“像不像今晚的灯阵?”
众人抬头望去。静谧的夜空,繁星闪烁,或明或暗,或聚或散,构成一幅无始无终、浩瀚深邃的宇宙图景。它没有舞台灯阵的锣鼓喧天,却有着同样震撼人心的、沉默而永恒的力量。
“白龙花灯戏,就像这星河中的一颗星。”杜涛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它可能不是最亮的,但它有自己的位置,有自己的光芒,有自己的运行轨迹。我们的工作,不是去制造一颗新星,而是守护好这颗已有的星,擦亮它的光芒,让它在属于它的轨道上,继续运行下去,照亮它所能照亮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并肩作战的伙伴:“申报省级非遗,只是守护这颗星的第一步。就像陈三爷找到了小文,周班主带着戏班年年点亮花灯,我们非遗保护的路,也是薪火相传,代代接力。只要灯不灭,火种在,这片属于我们自己的星河,就永远不会黯淡。”
寒风掠过空旷的街道,卷起细碎的雪沫。但杜涛的话语,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激荡起温暖的涟漪。艾玲、王秀芬、李想,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望向那片星灯辉映的远方。他们知道,手中正在准备的,不仅是一份申报材料,更是一份为古老星火续燃灯油的承诺。燎原之灯,或许微弱,但汇聚成阵,便是刺破长夜的星河。而他们,正是那执灯前行的人。
第64章 针渡心河,纹愈天光
麻柳刺绣工作室的重生,不仅是砖瓦梁柱的再造,更是一场关乎心灵废墟的重建。当“非遗共生社区”的草木色谱馆飘起第一缕靛蓝蒸汽时,李静悄然在社区二楼的静修区,挂起了一块朴素的木牌——“纹愈天光”工坊。这里没有机器的轰鸣,没有订单的催促,只有阳光穿过格栅洒下的斑驳光影,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一场以针为舟、以线为桨、横渡心灵暗河的疗愈之旅,就此启航。
第一缕光:破碎星图的重新拼合
工坊开课第一天,晨光熹微。李静早早布置好场地:原木长桌铺着素净的靛蓝染布,上面整齐摆放着各色丝线、素白棉麻布、顶针和绣绷。角落的陶罐里插着几枝新采的蜡梅,冷香浮动。她特意调暗了灯光,只留几盏暖黄的壁灯,营造出安全而静谧的氛围。
门被轻轻推开。何欢裹着一件宽大的驼色羊绒围巾,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脚步迟疑地挪了进来。她曾是西南美院服装设计系那个灵气四溢、笑容明媚的女孩,如今却像一只受惊的鸟,眼神躲闪,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边缘。那场被迫参与“间谍破坏”的噩梦,以及悬崖边生死抉择的惊魂,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她困在恐惧与自我厌恶的牢笼里。寒假对她而言,不是归途,而是逃离人群的避难所。
“欢欢,来,坐这里。”李静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指了指靠窗的位置。那里阳光最暖。
何欢低着头,默默坐下,身体微微蜷缩。
紧接着,赵春燕和王翠芬也走了进来。两人曾是工作室的骨干绣娘,却在金鼎的高薪诱惑和刀疤刘的威逼下,签了福生工坊的合同。工作室被焚、马俊宁惨死、真相大白后,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沉重的磨盘压在她们心头。她们不敢面对周阿婆,不敢面对昔日姐妹,眼神里充满了闪躲和不安。
“静姐……我们……”赵春燕声音哽咽,话未说完,眼泪已滚落下来。
“什么都别说,”李静走上前,轻轻拥抱住她颤抖的肩膀,“这里没有对错,只有现在。拿起针,线会带你们找到答案。”
课程开始。李静没有教授任何具体针法,只是让她们闭上眼睛,深呼吸,感受指尖下棉麻布的粗糙纹理,倾听丝线滑过布面的细微声响。
“想象你们的心,此刻像一块素布。”李静的声音如同潺潺溪流,“上面或许有褶皱,有破损,有洗不掉的污迹。不要抗拒它们。现在,选一根线,任何颜色,任何粗细,顺着你心里的感觉,在布上随意走。没有对错,没有美丑,只是……记录。”
何欢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她拿起一根深紫色的丝线(象征那段不堪的回忆),针尖却几次都无法准确刺入布面。她咬紧嘴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仿佛那根针有千斤重。当针尖终于刺破布料时,她猛地一颤,像被烫到般缩回手!深紫色的线头孤零零地戳在布上,像一个丑陋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