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漫过警戒线+番外(101)
季绫忽然觉得冷。
她抱紧了自己的胳膊,皮肤上已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直到倪见素走远了,季绫才回房:“粟儿!帮我找一套衣服来。”
米儿问道:“小姐才回来,又要出门?”
“要那件织锦缎的!”
粟儿翻开衣柜,头也不回:“有约呢,现在出门连咱们都不带了。”
樟木箱底,粟儿翻出那件浅蓝旗袍,领口盘扣浸着旧年熏的香。
记不清了,总归是他买的。
“要不要加那条浅青的纱披肩?”粟儿问。
“带着。”
米儿一边侍候着季绫更衣,一边问,“小姐,又是要去租界?”
季绫的动作顿了顿,冷声道,“刨根问底的,竟像我父亲似的。”
米儿笑了声,上前替她梳妆,“小姐拿我比他,不知是辱没了他,还是辱没了我呢?”
季绫也笑,“你和粟儿两个,一个耍明枪,一个使暗剑,可怜我嘴笨,尽受你们欺负!”
粟儿拉高了调门,“哦——我哪儿敢说话,但凡有一句两句的不对了,有的人就摆起小姐的架子来。哎呀!真吓人。”
米儿道:“你少贫嘴,去替小姐找双轻便的鞋来。”
梳妆完毕,季绫回身吩咐一句,“车备好了吗?”
粟儿连连应着跑了出去。
米儿却站在门口,迟迟未动。
季绫刚要抬脚,米儿就一把拉住她的衣摆,“小姐仔细些,可别把真心错付了……”
季绫一怔。
两人对视,她忽而笑了,“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赌。”
米儿松开了攥着她衣摆的手,“可这回,小姐赌的是人心。”
季绫不答,只听得粟儿的声音从廊下传来:“车来了!”
第49章 ☆、49.戒断反应
车窗外的景象模糊了季绫的视线,车行过一道道错落的街巷,绕过几座早已沉睡的红砖小楼,最终在季少钧的住所前停了下来。
司机连连下车,恭敬地开门。
季绫勉强露出一丝微笑,付了钱,踌躇地走向那扇熟悉的大门。
她抬手,敲门的动作却悬在空中。
该说些什么呢?
她不是来哭着问小叔该怎么办的,她是来与他平等地谈论他们的未来。而后者,她没什么经验。
季绫将额头抵着门,一片冰凉。
她本想着,只当是满足自己的夙愿。结束之后,就当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昨夜的
亲昵不过是共同做了一场梦罢了。
然而醒来之后,她偏偏无法忘记。
她还是想要他,想与他相拥而眠,再在他怀里醒来。
最终,决心如同冻结的冰面在一瞬间破裂,她轻轻敲了敲门。
不久,门开了。
李中尉见是她,不禁愣了下,脸色瞬间变了,“小姐?”
“小叔在么?”季绫按耐住心头的急切。
李中尉稍作停顿,似乎斟酌着,最后低声回答道,“三爷今晚有事,怕是不回来了。”
季绫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那种失落感涌上心头。
想到今夜不能再见,她越发想他。
她垂下了眼帘,掩饰住眼中的情绪,“知道了。”
她不想回去,回去也是坐立难安,索性在附近晃来晃去,想等他。
直到双腿麻木,疲惫爬上她的身体。
夜色渐渐深沉,街道两旁的电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散发出昏黄的光。
忽然间,她发觉大门打开了一道缝隙,传来一阵扑鼻的香味。
她眯起眼,看见一个女人从屋内走出来。
季绫紧紧攥住手中的帕子,身体僵住。
她站在阴影里,心跳不由得加快。
这是说自己“忙得很”的朱隽如。
她不像来季府是那样素净,而是身着艳丽的苹果绿缎旗袍,提着一只黑色漆皮镶满水钻的包,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耀夺目。
季绫的视线紧跟着她,屏住呼吸。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朱隽如抱住了门口那人——
即使隔得远,门口的光线昏暗,她也清楚地看出那人正是“晚些时候回来”的季少钧。
季绫知道他们的未来是无望的,她不喜欢提前担忧,叫自己不好受。
可事实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她面前。
季少钧揽在那女人腰际的手,昨夜还握着她的脚踝,往丝绒沙发里拖。
甚至他领口的风纪扣已松了两颗,那女人为她换过无数次药的手正抚平他肩章流苏。
她没有立场去质问什么。
作为侄女,作为情人,她都不够格。
按照报刊上的小说,她此刻应该失去理智,放声痛哭。
可她心里一点儿情绪也没有。
她转过街角,走到大路上,看到几辆黄包车停在路边,挑了个顺眼的车夫,上了车,靠在椅背上,“都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