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漫过警戒线+番外(104)
门被轻轻推开,李中尉端着托盘进来。
他将一碗热粥放在几上,又摆了碟腌菜和一小碟姜丝豆腐,望着那狼藉一地,眉头紧蹙。
“子和,吃点东西吧。”
季少钧没有答话,先是干咳了两声,才勉强撑着直起身子。
他接过粥碗,手仍在颤,瓷碗磕在木几边沿,发出一声脆响。
李中尉连连扶他的胳膊,问道:“今日发得重,是不是剂量多了些?”
“……不是。”季少钧低头喝了两口粥,声音低哑,“是身子开始扛不住了。”
李中尉没应声,只起身拉了窗帘一角,让风小些。
“那边情况怎么样?”
李中尉这才开口:“这两月烟瘾越来越大,咳得厉害,但手却一根接一根地抽。他说最近睡不好,情绪也暴躁。米儿把剂量加了些,万芝也配合得紧,按时往烟丝里喷,换的都是他平日爱抽的那几种。”
季少钧点点头,目光落在自己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上,骨节清晰得瘆人。
“他上瘾就好。”
“可您自己……”李中尉低声道,话未说完。
季少钧抬眼看了他一眼,不疾不徐道:“真瘾,真药。他随他亲爹,疑心极重。”
李中尉垂下眼眸,半晌才道:“谁知他疑得这样深,先前换了药,就叫他察觉出端倪。”
季少钧嗤笑,“这种人,败就败在自大上。你没瞧见,今日他的人没等我发作,只看着注射了就回去复命。”
说完,他又抿了口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头。
“你盯紧了,万芝和米儿……这盘棋走到这里,一步都不能乱。”
李中尉低头应声,“是。”
“会见面的。”季少钧忽然又开口。
“什么?”
“你和你妹妹。”
李中尉无奈一笑,“你我二人还谈什么条件?当初你从老帅手底下救我一命,挨了半宿军棍,我本无以为报……”
季少钧只笑了笑,不再强撑着,放任虚脱无力的身体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次,也熬过去了。
躺在沙发上的时候,他今天第无数次回忆起昨夜,依旧惊喜得像在做梦。
——不,他做梦都不会这样好。
他只能梦见她,还来不及接近,就会醒来。
可是……昨天她就那样躺着,任由他亲吻。
他可怜的宝贝,浑身是伤,可这么些天,哭都没哭一声。
季少钧甚至卑劣地希望,她可以像小时候
那样,一头撞进他怀里撒娇,可是她也没有。
但是,她在周柏梧和他之间,选择了他……
她是不是对他有一丝半点的别的依恋?
季少钧想起昨夜,他抱着她,柔软的、可爱的她,就那样放松地在她怀里睡去,光是回味起来,心被腐蚀的空洞就充满了粉色的温暖液体。
他很想见她,可是,今夜还很漫长。
“绫儿……”,季少钧低声喃喃着她的名字,咀嚼出甜味,“明天见。”
第二日早晨。
粟儿端着热水进来,米儿已将妆匣摆好了,床上的人还蒙着头一动不动。
“小姐,起床啦。”
她眼下挂着青影,钻出了被褥。
粟儿见她神色憔悴,不禁心疼:“昨儿不是敷过眼就睡了么?怎么又肿成这样?”
季绫盯着铜镜,忽而轻笑一声,“我活得像个笑话。”
米儿将她的头发缓缓拢起来,“谁说的,小姐只是心软了点罢了。”
“心软?”季绫冷笑一声,“我是没骨气,没脸。”
粟儿一边给她擦脸一边劝道,“昨晚都过去了……小姐就当是看错了罢,三爷平日待小姐好,我都看在眼里。叫他解释一番,也就罢了。”
“我亲眼看见的。”季绫咬着牙,语气一顿一顿的,“她穿着苹果绿的旗袍,胳膊挂在他脖子上。天底下的男人又不是死绝了,我也不是离了他就不能活。”
米儿和粟儿对视一眼,谁也不敢接话。
季绫深吸了一口气,穿好衣服:“我得走,越快越好。”
“去哪儿?”米儿忙扶住她。
“南湖街,找阿榆托人帮我订船票,至少我妈不会背叛我。”季绫一边换衣裳一边吩咐,“粟儿,去找车。
周家门前。
门开得很快,但却并不是她想找的人。
是周柏梧。
“绫儿?”他一怔。
“阿榆呢?”
“她在厂里,你找她有事?”
“我想请她帮我买一张去英国的船票,再想法子跟家母联络,只说我身体不适,晚几日到,教她不要担心。”
周柏梧没说话。
季绫只当他介意西山那事,笑道:“你放心,我不麻烦你。只是我认识的都是些小姐太太们,不知道该怎么买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