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漫过警戒线+番外(168)
周柏梧面色顿时一滞。
如今来的客人,大多是生意场上的人,或者与季府交好的高官权贵。
他这几年一心读书,志趣相投的同伴都在日本。
这几年,季绫以未婚妻的名义协理不少事务,如今,外头的人竟只知季四小姐,不知他周少爷了。
王先生的妻子忙拦住他,冲周柏梧不好意思地笑着,“周少爷……他这人酒品差,喝多了就乱说话,您别计较。”
那王先生将他妻子推得一个趔趄,“你……”
几位宾客看见这一幕,或是尴尬地笑着举杯掩饰,或是默不作声地看热闹,气氛虽然依旧热闹,却隐隐透出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季绫认出这王先生是两年前主持她签合同的副会长,如今升了汉昌商会的新任总会长,冶铁厂要做生意,是得罪不得的。
她忍住头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把杯子底朝上颠了颠,“王先生说这话可见外了。”
那王先生得寸进尺,夺着季绫的杯子,又给她倒了一杯,冲周柏梧道,“这回你可别护着新夫人了啊。”
季绫指尖攥紧杯壁。
周柏梧陪着笑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季绫勾出一个礼貌的笑,将那一杯酒一饮而尽。
“季小姐海量啊。”
有人立刻附和,笑声四起。
“欸欸欸,该改口了!”
“是是是,瞧我这记性!少奶奶!”
有人醉意醺醺地笑着,朝她举杯:“少奶奶!”
季绫仰着脖子,滚烫的酒液滑过喉咙,灼得胃里一阵发热。
她微微眯了眯眼,顺势抬手放下酒杯,余光正巧撇到宴会厅的一角——
季少钧。
他正端着酒杯,李宝林弯着腰,伏在他耳边说话,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似乎根本不在意今日的场合,更不在意她,似乎方才休息室的是另外一个人。
正当她思绪微乱之际,有几个穿着时兴的年轻小姐过去了。
穿着姜汁黄旗袍、身材高挑的王家五小姐王丹歌拉开了李委员,站到二人中间,“季司令,今日就别谈公事了吧。”
那声音又甜又娇,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季绫微微一顿,眼睫轻轻颤了颤。
离得并不远,季绫清清楚楚地看见季少钧脸上转而挂上笑意,冲王丹歌招招手,王丹歌便俯身凑到他面前。
他不知说了句什么,王丹歌一下子红了脸,拿绢子往他脸上一扫,“季司令说这些做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羞赧的情态,却又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那几个小姐都笑着簇拥过来,“说的什么?”
“你们两个几时有秘密了?”
“有什么是我们听不得的?”
众人围着他,气氛热烈,那一片角落仿佛已经成为了另一个世界,与季绫这边的热闹截然不同。
她看着,看着——却忽然对上了一双深沉的目光。
季少钧,正看着她。
——穿过那一群笑闹的女子,穿过大红木圆桌,穿过吆喝着喝酒的宾客,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酒液在透明的杯壁里缓缓荡开。
而后,他仰脖喝尽,冲她一笑。
季绫骤然收回了视线,掩饰性地抬起手背,贴了贴脸颊。
大约是酒喝得多了,脸颊已经滚烫无比。
她端着杯子,拿手挡在杯口,冲给她倒酒的王先生笑道,“够了够了,王会长。”
季绫敬了一圈,听了不少吉祥话,又陪着喝了半天酒,竟花费了许久,桌上已是残羹冷炙。
当她终于得以脱身,宴会厅里的喧闹仍未散去,宾客们笑声不断,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混着饭菜冷掉后的油腻味,令人窒息。
她避开人群,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夜晚的江风扑面而来,凉得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酒精在体内灼烧,胃里翻腾着灼痛感,像是一场无声的折磨。
——她竟忘了,今日滴米未进。
婚礼这天,她凌晨就起来梳妆。
等到早上周家的人接亲,坐着汽车一路被接回了周家,又按照不新不旧的规矩见了婆家人,就马不停蹄地来了饭店。
来了便要化妆换敬酒服,一直忙活到晚上,连饭也来不及吃。
直到
数杯冷酒如腹,胃痛起来。
季绫将没喝完的半杯酒搁在窗台上,闭了眼,静静地感受着胃部剧烈的绞痛。
喝了不少酒,里头又闷,一时间太阳穴也抽痛起来。
今日是月事第二天,更是难受得紧。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用帕子压住小腹,看向漆黑的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