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漫过警戒线+番外(185)
周柏梧犹豫着,还是开了口,“我想请你帮我先垫付。”
周柏梧见季绫不答话,又补充道,“等经费下来了,自然而然就解决了。”
季绫问,“经费从哪儿来?”
“政府总不至于拖着不给。”
“如今漢昌政府虽有个名头,可现在还在往北边儿打,蒋带着守旧派去了南京,又有外国人几千万几千万地砸钱给他买军火。我听说北京进了一批新式的长枪,咱们这边儿的新政府,想要站稳脚跟,自然也要把钱花到刀刃儿上,哪有功夫顾得上教育?”
这事儿周柏梧不是没考虑过。
漢昌政府的脚跟子都没站稳,教育这种耗时长,回报慢的自然得往后稍稍。
可他想起季绫给周青榆的杂志投钱,倒是爽快。
加上这些天连日官场碰壁,今日又瞧见她和季少钧不清不楚,心里到底有几分不满了,“绫儿,你是我的妻子,帮我是天经地义的。何况,我算了一算,这回只需出个七八万,先敷衍过去……”
季绫没接他的话,反倒往路边上一指,“你瞧。”
周柏梧扫了一眼街上的铺子,“怎么了?”
“这家米行是王小姐手底下的产业,往年这时节路过,总能看到乡下人驮着米去米行卖。”
周柏梧道:“兴许是没到时候。”
“你没瞧见阿榆的杂志写的文章?现在正是收稻子的时候,今年雨水多,不少谷子被雨淋得烂了。为了救灾,他们还在四下奔走筹钱呢……”
周柏梧听得心中烦躁,又见一个小孩子横冲到车前。
他连忙刹了车,冲那孩子连按几下喇叭。
喇叭声尖利刺耳极了。
那孩子连滚带爬跑走了,周柏梧才重新发动了车子,“总不至于不纳税吧?”
“太平时候想必是的,现在可说不定。从前政府把百姓逼急了,只能滚钉板告御状,现在……”季绫说着忽而轻轻一笑,“说不定你妹妹就是赤党。”
周柏梧想了想,又问,“那你先拿钱帮我垫上,等平息了这波风潮,也算政功一件,到时候去参选议员或是做别的,也都有资格。”
“为什么让你去当校长?”季绫忽而问。
“我在日本修的就是教育学,又有一番做实事的热情。咱们家境殷实,不至于贪污。”
“我倒是觉得,因为周家如今是漢昌富户。现在政府缺钱,总不能带着枪上我家抢去。正好你想做官,便把你其他的路都堵死了,给你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校长做做。教授学生是最会闹腾的,不少左派学生跟工会勾结,若是平复不下来,就麻烦了。你怕他们闹,拿钱去摆平,就落入他们的圈套了。”
周柏梧沉着脸,不说话了。
季绫原本见他兴冲冲的样子,被自己这番话一浇,登时兴头灭了。
她想起小叔说的自己压了周柏梧一头,叫他面上过不去;今日又被他撞见自己抱着小叔,怕他几件事叠起来,生了气,便柔声道,“不过我的话也未必真,你听听就算了。”
周柏梧道,“想来现实也不至于那么悲观,我打算去试试。”
“只要你能承担事与愿违的后果,又能及时脱身。”
“放心吧。”周柏梧一口应下,“……你能给我多少?”
“一万。”
周柏梧算了算,道,“怕是不够吧?”
季绫道,“一万,平息这一场罢课潮,已经够亏本了。我教你个法子——”
“怎么?”
“先前在教会女校读书的时候,也遇到过几回罢课潮。那时候和何部长的太太打牌,听说这罢课的教授,十个里头只有一个是坚决罢课的。你只消想办法解决了这一个,再给另外九个看到点甜头,他们就安心上课去了。”
周柏梧听了,眼前一亮,“这法子有效?”
季绫见他面色瞬时亮堂起来,探过身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开心了?我倒是喜欢你这副喜怒皆在脸上的样子,那些城府深的,真叫人放心不下。”
周柏梧将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摸了摸她的手腕,笑道,“绫儿,你倒是别卖关子了。”
“你想,这些教授的年纪,都是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的。现在时局乱,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哪里敢拿一家老小的口粮跟你们犟?”
周柏梧重重点头,“我知道了,明日就私下去查查,看谁是领头的。到时候多给些好处也就罢了。”
“这就是了。”
不说话了,季绫又晕起车来,心中犯恶心。
周柏梧心情畅快,见她闭上眼,问:“是说话说累了?那我开快些,尽快回家休息。”
季绫哭笑不得:“慢些……有点想呕。”
周柏梧笑道:“莫非是你肚子里终于有动静了?也不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