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漫过警戒线+番外(206)
她话音未落,便转身离去,披风扫过地毯边缘,丝毫不带留恋。
门轻轻关上时,屋内茶香犹存,信封上的墨迹却已干透。
一天后,载着王公子的船即将抵达漢昌。
方向却并非南京政府驻漢昌办事处,而是拐进汉水,往王家去。
船未及江心,突有六艘小艇包围。
登船者皆着便衣,腰间缠红绸斧头,带面纱,沉默无言。
警卫未及反应,头已落地。
王公子惊怒交加,夺窗而逃,却被一刀劈断船栏。
他堪堪抓住窗框,浑身湿透,手中紧攥着那封尚未拆开的信。
信纸已渗湿,封口却完好。
他咬牙,挣扎着想要撕开。
一柄短刀已至喉前。
江水拍打船身,咕咚咕咚翻滚着,把那封信卷进波涛中。
只剩封面两行字,随着血水晕开:
“父病沉疴,财产将分。长子速归,莫误。”
落款,王鸿影。
*
周家。
室中灯火暖黄,隔着雕花木窗洒在浴桶的水面上,氤氲着一层雾气。
香樟木热水里浮着淡粉的玫瑰花瓣,袅袅香气似有似无。
季绫靠在水中,湿发披散在肩,睫毛微垂,神色安静极了。
米儿刚将帘子掩上,正转身欲退,忽听外头脚步一顿,是周柏梧回来了。
他一身灰呢制服,帽子未脱,手中还握着一纸红头调令,眉梢眼角写满克制不住的喜色。
米儿连忙躬身退下。
不多时,水声微响,帘内女子起身拢巾。
“还愣着做什么?”她擦着湿发,一边随口问。
她话音未落,人就被猛地搂进了怀里。
“绫儿。”他的唇带着夜风寒气,却灼得她脖颈一烫,“我升了。他们说,王公子的事儿,我与他接洽多日,想必熟悉,就调入中央军政联络处,顶了他的窝儿,作总秘书。”
她轻轻“嗯”了一声。
周柏梧眼神发亮,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压在软榻上,吻如雨落,带着一股狂喜后的贪婪。
“我就想——你再亲我一口,再抱我一回。”
他吻她眉心、鼻尖、下颌,像是要把这场升迁的恩典都刻进她肌肤里。
季绫撑着他的肩,轻声笑了一下。
“官升了,连礼数都没了?”
他将她的唇堵住,气息灼热:“礼数?你就是我的封赏。”
“我不亲,谁亲?”
周柏梧的吻还没停,唇沿着她的锁骨一路往下,像是要将这场升官的贪欢,一寸寸镌刻进她的骨血。
唇舌纠缠得凶猛,带着一股难得的炽热。
“你帮我……我就能把整个南京掀开。”
他喘息不稳,衣扣已开至胸口。
季绫一手抵着他的肩,轻轻推开了他,“不行,我月事来了。”
好在周柏梧不记得她的日子。
周柏梧讪讪起身,穿好衣裳。
“你做什么?”季绫问。
周柏梧顿了一下,看向她笑道,“今晚总得庆祝一下,我出去喝点酒,你先歇着罢,不必等我。”
“好。”
周柏梧走后没多久,外头却吵嚷起来。
“怎么了这是?”季绫穿了衣裳出门。
何妈急匆匆跑了过来,哭诉道,“哎哟我的少奶奶。”
“怎么了?”
“二小姐不见了,老太太急得一下子晕了过去,这会儿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季绫匆匆拉着何妈,“送去奉宁医院!”
“车子……车子……叫大少爷来开车子!”
“他出去了,我来开!”季绫连连道。
“大少奶奶几时会开车?”
“季府好几年的贵客都是我去接的。”季绫急得推她,“别磨蹭了,快些把老太太抬出来,我去发动车子!”
七手八脚送去了医院,所幸周老太太已经无碍了,坐在床上。
她见季绫神色未定,便叫众人出去,只留季绫一人在。
季绫隐约猜到周青榆之事与编辑部有关,静静地坐下,拿定主意一问三不知。
然而周老太太只是拉着季绫的手,闭上眼,似乎睡着了。
季绫垂下眼,看着周老太太满是皱纹与老人斑的手,思绪万千。
她又抬眼看了看周老太太,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奶奶。”她叫道。
周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问,“榆儿还好吗?”
季绫看着她。
她的眼皮因衰老而松弛下垂,两腮因牙齿脱落而凹陷。
任她年轻时多么叱咤风云,年纪大了,权力、亲朋、精气一点点离她而去,世界就小了。
季绫忽然对她心生怜悯。自己心里虽然也担心,但点了点头,坚定地说,“她会好的,不用担心。”
周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绫儿。”
季绫将她的手握住,将脸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