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岭路29号+番外(73)
整个上午,任秋珏几乎没有换过姿势,只有在上课时被老师点名,才会不情愿地坐直,然后趁老师不注意,又趴了下去,反复几次,老师也懒得说她了。
童雨从本子撕下一张纸,想给任秋珏写纸条,可写点儿什么呢?关心、安慰她的话,好像说了也无济于事,此时此刻,除了证明宋小虎是在胡说八道,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安慰到任秋珏。童雨回头看看任秋珏,她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没有了往日的活力和早上的霸气,她使劲儿把脑袋埋在怀里,抗拒着一切关心。
其实关于父母分开的事,任秋珏早就知道了。一个周末的凌晨,任秋珏起夜,听见叔叔任东路在卧室小声接电话,她推测电话的另一头应该是她的父母。在那之前很长一段时间,父母都没来过电话。爷爷奶奶骗她说他们打过电话,只是她没在家,她当然不信,爸妈很少在她上学的时间打来电话,即使错过了,也会再约定时间打来,除非,是故意不想让她听到电话的内容。
任秋珏蹑手蹑脚地回到客厅,家里的另一台电话在这里,两台电话还可以联机的,她轻轻拿起话筒贴在耳边,果然是爸爸,他的声音清晰地从话筒里传了出来,她屏住呼吸,生怕呼吸声传入话筒,被叔叔发现她在偷听。
那天晚上爸爸的声音一直在任秋珏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爸爸是个开朗乐观的人,总喜欢开玩笑,但那天的他,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助,她听得出他的鼻音很重,好像刚刚哭过,又好像正在小声地啜泣。
第二天早上,全家人照常坐在一起吃早饭,对于昨晚的电话,叔叔只字未提,爷爷奶奶的反应也像没事发生。任秋珏甚至怀疑这一切根本没有发生,只是她自己做的一个噩梦
。可这一切,并不是噩梦。
任秋珏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要面对事实,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是在这般场景下。升旗仪式的时候,她被叫去了心理教室,心理老师给她做了心理疏导,宋小虎也在班主任的监督下给她道了歉。可又有什么用呢?出轨的又不是宋小虎,他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她的父母分开了,她一直期待着去美国团聚的计划,不可能实现了。任秋珏面对宋小虎的道歉,显得格外大方,她甚至笑着和心理老师说,没关系,出轨的又不是我。
在走回班级的路上,任秋珏想像往常一样,嘻嘻哈哈地将这件事糊弄过去,装作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然而当她站在班门口,看到童雨和温骁阳担心的眼神时,她的内心破防了,她不敢和童雨对视,害怕不争气的眼泪会流出来。
转学之前的任秋珏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没有人关心,习惯了不在任何人面前流泪。而与童雨、荣钰、温骁阳和李陆一的相遇,让她感受到了温暖,可是她习惯了逃跑,她不懂得,也不知道该如何接纳这份温暖。她内心深处的恐惧,是这一切发生的源泉,害怕失去,她得到的太少了,失去的太多了。所以在轻易得到一些东西的时候,总在担心,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失去。
放学回家路上,任秋珏坐在童雨的自行车后座,荣钰、温骁阳和李陆一三个人骑着自行车默默地跟在旁边,五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任秋珏疲惫地靠在童雨的后背上,童雨感觉到有一股暖流浸湿了她的衬衫。温骁阳看到童雨衬衣上的印记,惊讶地想说些什么,童雨在他之前开口,“这个鬼天气怎么秋天了还这么热!”
“是啊,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秋老虎?”荣钰赶紧附和。
任秋珏心里更难过了,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李陆一忽然开始唱歌,“总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我一定会呵护着你,也逗你笑,你对我有多重要,我后悔没让你知道……”
记不住词的温骁阳也跟着一起唱,李陆一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跑调了你!回去多听听吧!”
“你们唱的什么歌啊?”荣钰问。
“周杰伦的新专辑啊!《开不了口》!”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任秋珏把脸埋在童雨校服后背的洗衣粉香气里。李陆一的变速器发出生涩的咔嗒声,与温骁阳跑调的歌声搅碎满地梧桐落叶。任秋珏在混着车铃与蝉鸣的声浪里睁开眼。童雨衬衫上的泪痕已经凝成浅淡的盐霜。
第41章 灰色头像
回家路上大家都骑得很慢,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李陆一在一首接着一首地哼着歌。
北方的十月,太阳下山之后天气已经变得很凉爽,晚风吹在皮肤上,夹杂着空气中阳光留下的余温,感觉很舒适,但是任秋珏恐怕没有心思感受这一刻的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