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42)
可是这种通过扒开另一个人的伤口使之鲜血淋漓才能得见的答案,他知道时有多开怀,就有多痛苦。他既庆幸知道,又宁愿不知道。
尹姮听到钟遇楼的话,终于明白为什么分开这五年来,她始终没办法爱上第二个人,她曾试过步入几段新的恋爱,然而都很快分手,对方说,她的心里有别人。
因为没有哪怕一个人的光芒盖得过钟遇楼。
钟遇楼的爱太耀眼了,月亮又怎么能使夜晚和白昼一样明亮呢?夺目的白昼里,沐浴在阳光下的凡人都是见不到月亮的。
尹姮不敢开口回应钟遇楼这样明亮炽盛的爱意,钟遇楼理解她的胆怯,不想她继续难过,只轻声道:“我扶你起来吧,地上凉。”
破碎的花瓶,满地的水渍,衰败的鲜花,在一片废墟中相拥的爱人互相搀扶着,都害怕对方倒下,会在不经意间扎出满身的伤口。
尹姮的腿又酸又麻,她整个人几乎都是靠钟遇楼的双臂在支撑,她抬不起头,只垂眸看着遍地狼藉,内心尽是排山倒海的晕眩。
她从此在钟遇楼面前再也没有秘密,一切谎言都如同纸扎会一戳就破,他不仅了解了外在的她。他甚至毫无障碍地触碰到了她的内心,那片无尽荒凉的不毛之地。
尹姮被安置在沙发上,而钟遇楼在她家里忙碌,先是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找出医药箱,最后端来一盆干净的水。
钟遇楼盘腿坐在她的脚下,他万分小心,像在对待什么已经碎过又刚刚粘好的瓷器,生怕她再次碎在他的手里。他脱掉她的单鞋,慢慢挽起她的裤脚,把她的双脚放入温水里,小心避开伤口的位置,替她洗去双脚上的脏污和血迹。
一双漂亮的干净的手,捧着她那双绝对称不上好看的布满茧子的脚,她的这双脚陪她走过艰难岁月,便也被岁月赋予了勋章。
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可是此刻,她的脚在他的掌中,她觉得有些羞愧难当。
钟遇楼握住尹姮想要退缩的脚,心无杂念地替她擦着,道:“别躲,伤口沾上水很疼的。”
伤口沾上水有多疼,尹姮是知道的,那年实景拍摄需要,她自己的鞋意外坏了,找附近的老乡买了双运动鞋,继续上山。
那运动鞋开始还好,走多了路便有些磨脚了,她又哪里退缩得了,又不能脱了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晚上收工回来,除了小拇指旁边磨破了皮,后脚跟两个大血泡,她挑破流了一地的血,涂了药第二天接着穿那双鞋干活。
偏远山区条件有限,她也没时间下山专门去买鞋,就硬生生顶了一个星期。直到现在,她两只脚的后脚跟处还留有积年的疤痕,那是生活对愚蠢的人的教训,再也抹不去的。
后来再进山,尹姮的包里总有一双备用的鞋。
尹姮的伤口不是不疼,她只是顾不上疼,有太多比这种疼更疼的东西要她去尝。
钟遇楼不知道尹姮在想什么,但尹姮脚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创痕他一览无余,他抿唇,用毛巾替尹姮擦干净脚上的水,让她的脚踩在他的膝盖上,又轻柔地拿出棉签沾了双氧水清洗处理她的伤口。
伤口不深,但很多,在脚踝处连出一片血腥,尹姮一声不吭,只把安静的视线落在钟遇楼身上,从她的角度,能正正好看清他的脸。
大概就是平时,钟遇楼看她的角度,那张小而精致的脸,不知不觉间涌出些冷汗,他手很稳,她也没有喊痛,但是他很紧张,紧张到每擦一会儿,都会抬头看她,直到忍不住忧心忡忡地问她:“会不会太疼?”
这样浅的伤口,早已经开始愈合,稍加处理,便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放在自己身上,谁的眉头都不会因此皱一下。
钟遇楼的表情很像是没受过伤,所以对伤口的认知并不明晰,或者说是一种名叫情感的东西吞噬了他的理智,关心则乱,显得可爱极了。
尹姮禁不住诱惑,轻声道:“疼,太疼了。”
第22章 分道扬镳
自从袒露过伤疤,尹姮和钟遇楼的关系得到了非常大的缓和,钟遇楼开始发消息分享日常,也关心她过得怎么样,三五条里总有一条是会回复的。
为了躲避父母
的纠缠,尹姮到底还是接下了那档房车自驾环球旅行的综艺,不过好在投资方那边做了预算,觉得环球旅行成本太高,到时候不一定回得了本,就临时调整了方案。
原本计划从边境出发重走丝绸之路,但节目组考虑了安全问题,最终还是决定去欧洲。
但去一群人去欧洲的费用也是不菲,特别是大明星的片酬,他们节目组倒不是出不起,只是想来想去这种节目没必要把钱都花在这里,还是最好花在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