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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满西楼(87)

作者:寸光 阅读记录

毕竟,韩子钧和尹姮相识多年,如果要在一起的话,早就在一起了。从前那么多年没能在一起,往后这么多年也理应不会在一起。

尹姮对生父的恨并没有被排解,可她也没能做出如她所说的把他骨灰扬了的事情。她任何破坏也没做,她按流程处理他的身后事,同时配合于阳的表现欲望,给他保全了所有的体面。

她深知,她今日保全的不止是她生父的体面,更是她自己的体面。

当他被推入焚烧炉时,她完全没有感受到往事如烟一切尘归尘土归土的释然,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过虚幻和不真实,从前凌驾在她头顶的一座大山,后来是她内心深处的一座深渊,而今被火化成灰,他带给她的伤害竟然还未消靡。

她还是恨他,可她恨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这种无力感几乎让她提不起任何精神,她人立在那里,她的灵魂好像随之一同去往火海。

所幸到了他那个圈层,亲朋之间都不流行什么哭丧,全程秉行肃穆的原则,安静地送他最后一程。

尹姮出门前照了下镜子,她好久没直视过自己这张脸,今天乍一看像是老了十岁不止,猩红的眼,蜡黄的脸,干枯的头发,无望的眼神。怕不是没有一个人,会以为她不悲痛。

但是视线向下,会看到她勾起的唇角,是一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冷笑的弧度。

他终于死了。

尹姮喜欢穿黑色,她爱死了这种为生活披麻戴孝的死亡幽默,而今天她终于真正地为她最讨厌的人披麻戴孝了。

其实她根本不愿意为他披麻戴孝,只是人总有不得不承担和在乎的东西,为了这些,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服套装,配上她这张死气沉沉的脸。挺拔又庄严。

生父的朋友见到她,恍惚地道:“你像足了你父亲年轻时的样子,远远望过来,我还以为见到了他。”

那一刻,尹姮摸着自己的脸,同样恍惚,不知道自己已经涌出泪来。

对方见她哭了,忙安抚道:“逝者已逝,节哀顺变吧。”

尹姮已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满脑子都是那句她像极了年轻时的生父,她不知道原来血缘关系最恐怖的一点在这儿,即便她那样厌恶她的生父,她的基因里还是有一半是属于他的。

她的那些糟糕的性格终于有了解释,她不可避免地继承了他的基因,继承了他的偏执自我,继承了他的阴暗自大。

她像她的生父,她的生父没有死,他依旧活着,在她的身体里活着,以一种恶心的方式活着。

怪不得人总说传宗接代,他们传的不是什么别的,不是财产不是精神,是他们的基因,是他们的性格,是他们刻在骨子里都那些极端的东西。

尹姮捋了捋她的发,她好像换皮换血换骨换肉,她不要用他的基因活下去,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他在她的身体里活着?

尹姮的崩溃来得太突然,她又逃不掉,她只能站在那里,像唯一的一个遗物,她一半活着一半死去,如同行尸走肉般,机械地应对。

这不是最好的状态,却也已经不是最差的状态。

葬礼结束,韩子钧跟着于阳去送宾客,钟遇楼扶着尹姮坐进沙发里,才发现她的身体僵硬地像一块冷铁,丝毫温度都不剩。

葬礼在室内举行,她不该这么冷的。

钟遇楼把韩子钧嫌热脱到一边的羽绒服拿给尹姮穿上,单膝跪在她的身前,给她拉羽绒服的拉链,拉链有些不好拉,他全神贯注在。

韩子钧回来就看到这一幕,他愣了愣,最终停住了脚步,背过身,站在门外。

尹姮没有看见韩子钧,因为她正看着钟遇楼的发顶,喷着讨人厌的发胶,它将他的头发塑造成一个能够出席正式场合的得体发型,却也毁了钟遇楼原本的蓬松和柔软。

无处下手的尹姮绕开了钟遇楼的头发,她伸手揪住了钟遇楼的一只耳朵,她轻轻地捏住,不带任何暧昧的想法,像是在握一块冰。

冬天总是冷的,来来去去之间,钟遇楼的耳朵也低温被冻得微微发红,只是都比不过此刻的红,带着火热的温度,一下子烫开了尹姮的手。

拉链已经拉好,尹姮退后半步。

“钟遇楼。”

舒沁心从门外走过来,她也是来吊唁尹姮的生父的,迟迟没有离去,也是在等钟遇楼一起,说放下,又哪有那么容易。

她等不到钟遇楼,于是回头来找,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浓情蜜意,温馨四溢。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喊出了钟遇楼的名字,但是两人却在她开口之前分开了,倒衬得她的呼喊有些奇怪了。

舒沁心对尹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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