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普通女友(100)
他试图交朋友,还参加了许多社团,因为外形条件好还被选进了国旗仪仗队,主动来和他搭话的人的确不少,可每次聊了没几句话就再没了下文。
李顷尧的犹豫迟疑让人觉得拖泥带水性格很差,莫名其妙的道歉和沉默会让人不知所措只好远离。
秦西叙说他这样太过内耗,和他交朋友一定很累。
只有一直都陪在身边的朋友才能明白李顷尧的敏感,知道他内耗的原因,迁就几次变成习惯,两个人才能一直走下去。
可成年人的世界喜欢快节奏,什么都是快的——了解一个人只需要参加一次饭局,二场去了KTV抱头痛哭一场就算桃园结义,真正的痛苦没人深究,过往的泥泞变成了社交场上的时尚标签。
小时候说会陪你长大的朋友,只能陪你长大,长大后的朋友,也不必知道你是怎样一步步走到这里的。
李顷尧放弃无用的社交,恢复之前的单调生活,可一旦静下心来,李顷尧总会想起李岸,想起李金兰,想起李顷舜。
有时候李顷尧希望自己出一场车祸把自己撞失忆,这样就不会想起李岸对他的无尽折磨,也不会想起李金兰看向他时失望的眼。
不能再这样下去,李顷尧决定暑假回家一趟,他要和妈妈道歉,承认自己的不勇敢,然后好好努力,撑起这个家。
回城的动车很快到站,来接他的是秦西叙的表妹。
原来李金兰已经去世,临死前以为李顷尧还在恨自己,所以不让任何人告诉李顷尧自己的死讯。
“阿姨一直和我说,你恨她是应该的,她不是一个好妈妈,她害了你的前半辈子,就希望你下辈子能在大城市好好生活。”
李顷尧耳中嗡鸣,他浑身发木,只能不停地问:“李顷舜呢?”
“在我们疗养院,阿姨将养殖场的东西都卖了,存在疗养院一大笔钱,让李顷舜在这里度过余下的时间。”
“他才十四岁!什么叫作余下的时间?”李顷尧揪住表妹的衣领,“他到底怎么了?”
表妹挣扎着说:“阿姨死后,李顷舜精神状态急转直下,出现过好几次自杀倾向,也有了暴力倾向,伤了我们好几个护工,药物控制不明显,可能……”
没多少时间了。
最后半句话,虽然没说,但李顷尧听懂了。
李顷尧松开表妹,身体一下子没了力气,踉跄几步靠着墙蹲下。
李顷尧问:“谁给我妈摔盆打幡?”
表妹说:“你弟弟。”
李顷尧低声骂了几句,忿忿不平地说:“明知道他精神状态不好,还让他忙了一整个葬礼?”
表妹真想给李顷尧一脚,走就利索地走,回头做什么呢?让其他人都不自在。
她也不再遮掩,吼道:“你没病,你是她儿子,那你怎么不回来?”
李顷尧反驳:“我不知道!”
“是,你每次都不知道,阿姨摔断腿你也不知道,阿姨死了你还不知道,你可太是阿姨的好儿子了,那就走啊,别回来!”
表妹转身就走,李顷尧也没再跟上去。
那之后,李顷尧去疗养院看过李顷舜,他状态很差,但能认出李顷尧是自己哥哥,一遍又一遍对他说:“哥哥,妈妈没了。哥哥,妈妈没了……”
李顷舜只会说这一句,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就要找哥哥。
李顷尧开始每个假期都回老家照看弟弟,可回忆太残忍,透过李顷舜,李顷尧总能回想起以前。
好的坏的,差的烂的。
李顷尧的心理问题愈发严重,只能靠药物维持基本的睡眠。
大二那一年元旦,李顷尧带着李顷舜来北京看病,李顷舜在宾馆住不下,各种闹腾,后来李顷尧发现李顷舜喜欢消毒水的味道,便带他来实验室过夜,然后碰见了大半夜还在实验室里批改作业的王治桓。
李顷尧藏起李顷舜,为了分散王治桓的注意力,不让李顷舜被发现,李顷尧便拉着王治桓问了许多专业上的问题。王治桓以为自己遇见了一个好学的学生,两人便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王治桓突然说:“你不开心?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李顷尧一怔,笑着说:“没有。”
“强颜欢笑。”
李顷尧还以为自己露出破绽,只好随口道:“家里出了事,缺钱。”
王治桓推推眼镜,“要不要跟我做课题?很累,但是有钱赚。”
没想到王治桓是真的好心,李顷尧就这样因祸得福跟着王治桓做起了项目。
“其实,那时候,我弟弟就在实验室里睡觉。”时隔三年,李顷尧终于坦白真相,“我回家也是为了照顾他。”
王治桓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