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电台+番外(59)
“呀,十三点,吃饭额辰光讲!”汤申佳撇嘴。
“不搭界,我无所谓。”盈盈说。
“第二,没自来水,也感觉不便当。伊拉公子哥儿脾气,佣人用惯了。后来炮声响了,伊拉母子三人,逃难逃到了安徽的黄山,一个农村里。看伊还使性子?老早吃物什狗屁倒灶,这样不要吃,那样不要吃,内么要吃没得吃。买菜要走三里多路,买肉要走十里多路,老娘买啥吃啥,还拣?”
“山
里么肯定要吃苦头额。有得吃不错了!”林婉儿说。
“以前呼奴使婢,此刻谁肯跟你去逃难?弟兄两个,帮着伊拉娘到山溪里挑水,两人合扛着一桶水,还敢讲啥没自来水不便当?以前没有抽水马桶不能大便的,此刻登野坑也惯了。住在黄山脚下,一年有半,回来辰光,搿两位表弟,面色红润,精神健旺,改脱了娇生惯养的毛病。我父亲总结说,想不到逃难的过程,倒可以锻炼儿童咧!”
“到底是有钞票人家,跟阿拉穷人出身的不好比。我十几岁出来闯上海,啥侪自己做,爷娘根本不管。”张一雪说。
“戏班多少复杂,社会上弄怂侬、欺负侬,搞事体额勿要太多哦。”盈盈说,“女人家要闯得出来真的勿容易。”
“人家看勿起,有种是自家做出来的。我最恨唱法唱法,问台下观众‘我嫁给啥人啊?’内么下头起劲了‘嫁给我好了呀!’,怪笑一片。”张一雪说。
“本来看戏额人就乱七八糟,侬喇上头唱,伊拉么茶喫喫、瓜子磕磕、香烟喫喫,上趟有额人脚翘到台口,对牢我喷香烟哦……我恨不得一盆水浇上去!”林婉儿忿忿地说。
“最恨人家喫香烟!还有热毛巾喇头上飞来飞去,喉咙比我还响,根本不把我们当回事!”盈盈说。
“有钞票,没素质!”
“还好电台关起门来,啥人也看不见。”汤申佳庆幸眼不见为净。
“风气不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剧场里要立规矩,不守规矩出去,有钱也不伺候!唱越剧也要立规矩,路头不要瞎掼。”张一雪说。
“可以跟京剧学,跟程砚秋学,他的口眼身法步,很有讲究。去看看他的《戏剧是正经事》、《清代燕都梨园史料序》两篇文章,会有所启发!”李肖白建议。
第45章 ☆、就没有金太太干不成的事!
庄盈盈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可金太太的时间用都用不掉。寂寞,把日脚拉得格外长。
通常,太太们的一天是从中午开始的。洗漱完吃个brunch,下午小姊妹聚会,叽里呱啦谈论服装潮流头发款式化妆品香型哪里好白相,发一通做小女人的牢骚和感慨,有时搓搓小麻将。轮值主席国的女主人会端出瓜子、糕点,泡一杯毛尖招待。过了一阵,女佣会问大家“这里有红枣、莲心、银耳、赤豆、绿豆、桃胶、桂圆、鸡头米,怎么搭配?”大家七嘴八舌选好,女佣煮好,端上来。吃过点心,散散步,相约做个美甲什么的,天黑了,打道回府。夜饭是各种饭局,或陪老公出席,或在家招待,反正有佣人做饭,自己只要把握菜单和采买的预算即可。吃完赶着捧盈盈的夜场,这是一天中顶重要的时刻。
演员们的一天也是从中午开始的。剧团演出到深夜,卸完妆回家已是凌晨,简单吃个宵夜,倒头就能睡。一觉醒来要准备日场的演出。日场跟夜场的中间,盈盈还要加塞儿唱个一小时电台。林婉儿刚出道不久,工资只有十几块钱。工作强度这么大,难免身体吃不消,在台上唱着唱着,脸色煞白,脚一软,晕了过去。
小伙伴赶紧把她背到后台,掐人中、喂水,还是不顶用。庄盈盈叫了车,把她送到医院,一查,是得了肺病和妇女病。婉儿没钱付医药费,庄盈盈二话没说,给她五块大洋,要她去看病:“我已经托了赵家姆妈,帮侬挂了只号。是朱南山医生额妇科。看好了药方送到胡庆余堂,药会得送过来额。”
小林攥着钱,“这顶我小半个月工资啊!”感动得留下眼泪。
“好唻,覅哭唻!再哭变蚌壳精唻!”盈盈一边哄着,一边笑着帮婉儿擦干眼泪。
“侬管侬休息,这几天不用上台了,我去跟陆老板说。”庄盈盈果断地说,“养好身体最重要,钱可以慢慢挣,身体坏掉了,多少钱都换不回!”
盈盈找到陆根棣的时候,他正一边汰脚一边闭目养神,额头敷了块热毛巾。
“老板,我帮婉儿请个病假,伊刚刚看过医生,要多休息几天。”
“哦,花旦谁人来唱?”陆根棣没正眼瞧她。
“张一雪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