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电台+番外(69)
“真的,修养、人品……没办法。”汤申佳直摇头。
“有一次选《珍珠塔》的方卿,叫阿拉几个小生都去试戏,伊横插一脚,硬要某个人唱,结果观众不买账。后来阿拉才晓得,小姑娘畀伊白相过。”
“泥心!”
“搿种事体多嘞!伊想搞啥人,啥人不帮伊搞,搞来搞去……倷电台还蛮好,没有搿种呜哩嘛哩事体,我真的发过誓,不能在这样的戏班一辈子,一定要跳出这个圈子。”
“阿拉电台也复杂来兮。交关人身份模糊,有额客户可能是代表逃到重庆的国民党政府,也有可能后台是南京的汪伪政权,有额干脆就是日本人。即使是日本人,也有不同目的,有额纯粹做生意,有额有军方背景,有额人甚至跟伊拉敌对额苏联有关系,搞得来头都大了!”
“所以侬放弃电台我不是很理解,真的是因为日本人?”
“绝对是!第一,我不想以后留污点。前两天报纸上说,战争就像一场疯狂的赌博,一场充满悬念的足球赛。
现在美国人英国人还没加进来,侬想想看,日本人现在横三横四,能风光多少日脚?慢慢叫秋后算账,侬逃得脱伐?第二,我怕死。有的电台不是讲汪伪哪能好哪能好?结果报告员在四马路上晶华酒家畀人家一枪爆头,我还是太平点好。”
庄盈盈不响。
“好像前两天还有谁准备接管汪伪政权的一份报纸,做什么‘国民新闻社’社长的,也被‘锄奸队’枪毙脱了……”
“哪能侪针对新闻界啦?”
“所以侬吓伐?”
“我最多嘛……回去做金家少奶奶好嘞。”嘴上说婚姻是自己最后的退路,心里想才不要走到这一步呢,庄盈盈又喝了一口牛奶,“今朝侬只顾主持,没看到我隔壁的隔壁桌,李肖白,那真叫‘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面孔吓难看,老酒么穷喫。”
“做啥啦?”
“侬讲呢?还好卢刚跟伊隔了好几张台子,避免尴尬。”
“我劝过,伊心不死,我没办法。”汤申佳杯里的牛奶,凝结了一层奶盖,小汤慢慢舔起来吃掉。
“搿种事体是不好勉强。人家讲,得偿所愿是童话,阴差阳错是人生,做人要想开点,强求没有用。”
“今朝订婚宴侬没上台唱,多少人失望!结婚额辰光侬拗不过人家,一定要唱额。”结婚宴也是小汤主持,她已经有点焦虑下一场的流程了。
“明年再讲伐,婚宴要排到明年了,搿两天忙得来要死,《恒娘》剧本一直改,边演边改,唱到哪一句灯光要亮,唱到哪一句眼神哪能看,哪几场戏换什么服装,头发哪能弄……侪写到剧本里,内么不听箍桶师傅了,侪要听导演了!”
“应该是这样,正规点。不是戏保人,就是人保戏。剧本还是蛮重要的,舞台不像我们电台,互相配合的人蛮多的,大家按剧本来,心中有数。”
“最近我看《艺海周刊》都在提‘情节话剧化’、‘布景电影化’,要突出写实元素,越剧跟老早不一样了!”
“新出了不少时装戏。”
“对,《蒋老五殉情记》演了六十三场,我们就要演六十四场,压伊拉一头!”
“倷越剧界竞争激烈!”
“倷广播界也一样啊!”庄盈盈揶揄道。
“不单单越剧,我看报纸讲于素莲,决定十一月一日起开始领导一批‘改良平剧’的艺人在新都剧场隆重登台,新都饭店很重视,要在伊上台前,先在玻璃电台搞一个全体大会串的前奏。”
“我看玻璃电台每天的广东戏彩排也很多人围观。证明这个时代,新的物什层出不穷,侬不创新,就要吃瘪。”
“有的创新也太吓人!上趟听人家讲,上海京剧界流行一些庸俗下流的连台本戏,什么真刀真枪拿出来真牛真马牵上台,什么飞沙走石、飞檐走壁,甚至在戏里厢插进四脱舞、草裙舞唠啥,乌烟瘴气。”
“侬不欢喜有人欢喜。嫌鄙京剧里厢眉目传情、咿咿呀呀太慢,要速度、要激情、要力量,最好抱着蹦擦擦……”
“到处讲改良,改良越剧、改良京剧……到底哪能改,无人晓得!”
“想噶许多做啥啦!要我讲,做得好不如嫁得好!”
“那还是要做得好。女人靠老公不如靠自己,凭本事,动脑子,经济独立,带来更多的机会和资源,过上侬想要的生活。”
“都市新女性侪搿能额想法。干杯!”两人举起玻璃杯,将牛奶一饮而尽。
第53章 ☆、米珠薪桂
纪范三刚跟绿宝剧场谈完独幕剧《行善得子》的排期、场次和利润分成,晚上下班回到家,听见程德全在打电话:“对,送到陶而斐司路256弄11号3楼,两客,八块的。八块有啥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