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护子心切的女人，最后的期盼。

望着那个灵魂几乎透支，还在用最后一丝力气来和自己斡旋祈求的可怜女人，无情如她也难免动容。恨她，可怜她，沧月长眸轻闭，收敛住眼底的晶莹剔透。

半刻。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承担着生命的厚重，恍惚之间压在她心头那抹仇恨烟消云散，化为萦绕在小屋里那跳跃红色烛光般的潋滟风姿。

这世间最难对付的不是恶人，而是有情感的普通人。一旦恶人沾染人间烟火有了人情冷暖，有了情感道德，有了慈母情怀，那么她早就成了万千凡人的一份子。铁血如沧月，怎能忍心对一个普通可怜的女人、护子心切的母亲下手。

沧月的承诺是最后一道招魂符，洛妈长呼人生最后一口浊气，静静吐出多年来回归人间的辛酸。

“来生，一定要做个普通人……平平凡凡一辈子，真好。”

这是她最后的话。

第147章 生命是一袭华美袍

丧失视觉、听觉、感觉、身上的寒冷、痛苦终于脱离了这具饱受沧桑的残破身子，倒在大片血泊里血肉模糊，似是开黑暗大地的一朵绚烂红花。

屋子里的仔仔似乎感应到什么，眼泪汹涌而出、破天的哭泣声响在秋夜深寒之中，响在仙女山孤独而沧桑的轮廓深处，悲戚而酸楚。

“伯母-----”

……

曾经有那么一个女人，高傲立于组织高层之中，雷利果敢风华无限。

曾经有那么一个女人，憎恶地狱的日子向往人间的光明，毁容毁貌毁掉自己一生，只为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活着，哪怕一天也好。

曾经有那么一个女人，护着心爱的孩子，用爱和残缺生命换取孩子存活一生的希望。

这世界上还有多少个如迷迭香般可怜可悲的女人，还在水深火热的命运里苦苦挣扎？有太阳的地方，就有阴影，就有和这个世界对抗的恶势力。黑暗力量蚕食伤害的生命，又何止一个迷迭香、几个帝中学生和当年几十条人命？

迷迭香在她眼前断气，眼底一片安然。一瞬间沧月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有些模糊不真切。她存在的使命，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替自己死去的父母报仇雪恨吗，沧月不知道。

她的爸爸妈妈，她的特工生涯。

心头蔓延出前所未有的情绪，酸甜苦辣全不是滋味。

红蜡烛那小小的火焰，轻盈地摇曳在漆黑夜色中，温柔红光轻吻地上那个失去生命的女人。铺洒在沧月忽明忽暗的侧面，勾勒她每一寸脸庞。

破了半边墙壁的小屋，远处漆黑如墨的荒原，幻化成精灵四处飘散的秋夜雾气，草叶上是滚落的晶莹露珠，天边传来一声悠长悲哀的鸟鸣。

Goodbye，rosemary，hopeyoucanbehappyinheaven。

走好，迷迭香。

如果你去了天堂，请代我向我的爸爸妈妈问一声好。

——————————我是普通而平凡的分界线—————————

二楼，小屋。

河南抬头，桃花眼一眯望着那推门而入的少女，递上一杯温度适中的竹叶青。

他问：“她可安好？”

她答：“安好。”走得安心。

喝了一口竹叶青，便递回玻璃杯，不再多言。

仿佛被抽尽了全身力气，沧月踢掉鞋子、掀开棉被直接把自己埋进去，厚厚棉被蒙着她的身子她的脸。

迷迭香这个女人，带给她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义，仿佛一汪泉水试图滋润她干枯的生命。

黑暗中，沧月闭着眼，脑海里浮现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这些记忆仿佛发生在很久很久前，久得几乎陌生；又发生在很近很近的昨昔，每每出现在她梦里深处。

六岁、七岁、八岁、十八岁……

白房子、国安局、铁血训练、第一中学、那个叫做河南的少年……

一抹红光随着被子的掀开而渗漏进来，取之而来的河南温暖的怀抱。河南抱着沧月，温暖手掌轻擦拭她眼角的几点湿润。

她的眼泪灼伤了河南的手指，心头深深叹了口气，河南低头吻上她冰凉的唇。温柔缱绻，爱若珍宝。

李沧月，你究竟藏了多少秘密，为什么有时候我会有那种随时随地突然失去你的错觉？

什么时候才能同我一起分担你生命的痛苦，什么时候才能同我一起走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

第148章 生命的代价1

清晨，绚烂初阳从天边缓缓升起，凝聚了一整个寒夜的飘渺雾气袅袅蒸发在氤氲翠绿的仙女山。

从蔚蓝色天空俯瞰大地，那荒草萋萋绵延无边延展到灯红酒绿的都市。蜿蜒曲折的公路边，不知何时候停了一辆救护车、几辆警车和一头灰绿色大装甲。数个特警来来回回奔走在四处，奇怪的这些人轻手轻脚、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不至于吵醒二楼小屋里沉睡的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