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悖论(232)
育儿嫂承担了体力劳动,那么她的精神抗拒就不该存在。
既然有育儿嫂,那让哥哥自己带不就好了吗?这句话她自始至终都不敢在父亲面前说出来。
她觉得自己在参演一场没有片酬的戏剧,“姑侄情深”的台词掩盖了强制劳动的实质。这种清醒带来的痛苦,远比体力消耗更灼人。
两个小孩从小就跟在江庭柳身边,她在酒店担任总裁,回家担任母亲。
周慕归小时候很乖、很单纯;江获屿小时候很闹、心眼子多。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儿子比侄子优秀。
可慢慢地,江获屿就疯长成她意料之外的模样。侄子的出色成了参照物,衬得自己儿子愈发平庸。
母亲对亲生子女的情感联结,往往比旁系血亲更强烈,这是基因延续的本能驱动。
江庭柳希望儿子继承自己的竞争力,而周慕归的不足却时常让她感到一种职业成就无法延续的挫败。
她的遗憾不等于不爱,而是“爱”与“失望”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一种“我的人生成功,但母职失败了”的割裂感。
她对侄子的欣赏,也不等于对儿子的嫌弃。她总是不厌其烦地指出儿子的错误,只是潜意识里希望他能“开窍”。
良久的沉默让周慕归的声音颤抖起来,“妈,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江庭柳终于幽幽开口:“你比获屿处事更圆滑,比他更注重亲情,也更懂得以退为进……”
儿子不是不优秀,只是旁边有人太耀眼。周慕归在她眼眸中渐渐融化,坍缩成从产房里第一眼看到的那个婴儿。那时她只有一个想法:“希望孩子这辈子平安快乐就好”。
“你是我的儿子,脐带连着血,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
周慕归眼眶涌上热意,镜片变得模糊,嘴唇嗫嚅着喊了一声发颤的“妈”,还用手背擦了一下鼻涕。
江庭柳突然就嫌弃得不行,“获屿比你爱干净。”
“你怎么又夸他!”
“我说得有错吗?”江庭柳瞪了他一眼,“他比你洁身自好,这是个事实。”
周慕归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只好将话题转移,“大伯让我今年结婚。”
江庭柳揉了揉眼睛,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想结吗?”
周正辉也跟她提过这件事,语气强硬地指责她这个当妈的不负责任,也不关心儿子的终身大事。她心里冷笑一声,每个人都要教她怎么当妈。
“结也行,但不想这么快。”
“什么意思?”
“杨语嘉还不错,结也行……”
“你敢抱着这种心态去结婚,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江庭柳抓起桌上的橘子就砸过去,“少祸害人家姑娘!”
周慕归下意识地接住,剥开果皮,“大伯那边怎么办?”
“周正辉爱结让他去结。”
他将剥好皮的橘子放到桌上的空茶杯里,起身端到母亲身边坐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大伯问我就说你不让啦?”
江庭柳白了他一眼,指尖夹起一块橘子放进嘴里,算是答应了。
第130章你被狗咬过吗?
晨光从窗帘缝隙斜切进来,在浅色地毯上映下菱形光条。手机闹铃惊动了光里的尘埃,四散逃开。
江获屿从被窝里蠕动着探出半截手臂,在床头柜上胡乱摩挲,却把手机扫到了地板上。
起身捡起手机,就看到了江庭枫的信息:【女朋友很漂亮,下次带我见见。】
他抓了抓睡得蓬乱的头发,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欠:【别吓着她。】
格林威治时间午夜12点过半,江庭枫正准备睡觉,手机屏幕亮起一片白光。看到是儿子发来的,不管内容是什么,嘴角都不受控制地翘起,回复道:【我就见一下,什么都不说。】
江获屿掀开被子,双脚落在地上,手指在屏幕上敲得用力:【我是说你太丑了,熬夜的老头丑死了。】发完就把手机随手扔到床上,走进浴室洗漱去了。
衣帽间的灯光洒下一片光晕,江获屿站在衣柜前,修长的手指懒洋洋地拨过衣架。
绿色?太浮夸。
酒红?太热。
雾霾蓝?啧,前天刚上身。
指尖最终停留在那套Zegna的象牙白套装上。亚麻西裤休闲宽松,上衣领口一路开到肋骨正中间,锁骨处盛着半勺阴影。
他对着全身镜转了半圈,简直要爱上自己了,对着倒影吹了个轻佻的口哨,“太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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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获屿说会在中午之前结束工作,温时溪便把休息日的琐事都压缩到了上午。跑了一趟超市购买些生活用品,回到宿舍打扫卫生,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竟然才10点钟。
她蜷在床上翻书,看了一会意识就开始游离。书从指尖滑落,又在一阵恍惚的惊醒中匆忙捞起。手机屏幕每隔十分钟就亮起一次,生怕错过江获屿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