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烬霭(125)
她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反应的?”
“之前有过一次,医生说孕吐是正常的。”她努力镇静下来平复着,缓了半天才喘过气,抬眼时,却见他正盯着她的侧脸,眼底有些许紧绷。
“正常不代表可以忽视。”他说着,将冲凉的水调成温度合适的温水。
她想抬手擦去唇边水渍,他就已经抽了纸巾,拭去水渍。
她现在这一副虚弱柔弱的样子,都是肚子里这个小家伙捣的鬼,她没办法,只能倚靠在他身上。
她指尖有些发抖,还是被他看出来,温热的大掌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想将她打横抱起,她却略微向后退了一步。
他们刚刚有分歧和矛盾,刚刚的争执还历历在目,她想要争取独立的机会,不肯轻易低头。
两人对视着,卫生间冷白的光照在两人中间,是一道无形的界限。
江瑾泽面对着那光,侧脸线条锋锐,英挺的鼻梁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眼底情绪,神情里是不想再提的意味,分明是懒得再费唇舌。
他长腿一迈便逼近半步,不容她再有半分退缩,干脆利落地把她抱起来,迈出房间的门进到卧室。
果然他就是这般强势,她没力气,只能任由他抱着,却还是低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非工作不可吗?”
他的动作一顿。
“我不是突然闹脾气,”她深吸了一口气,胃里的灼痛感让声音发轻,却异常清晰,“我只是害怕,我会因为这个孩子妥协太多,也会因为这个孩子,跟不上你的脚步,怕我离你越来越远,你在前面,我连你的影子都追不上。”
江瑾泽将她放在床上,单膝支在床沿,那双深邃的眼眸与她平齐:“追我?从来没让你追。”
“那我就永远都站在你身后吗,永远都要被你保护,那你需要保护的时候,我能做什么?”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只印着他一个人的影子,他的深眸中也是同样。
“你在我身后,我转头就能看见。”
“可我就只能永远仰望你吗……”她脱口而出,都没有经过思考,微微喘着气。
虞爱紧紧攥着手心,虽然想继续说下去,但是脸上因为控制不住的表情,略微皱着眉,出卖了她,压下去的委屈又重新涌起来,声音有些发轻,因为刚刚呕吐过,嘴唇微微轻轻抖动。
自从重新相遇之后,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害怕不安。
以前她没有爱上他,她也可以不用想,但是现在,她不得不想。
“我也想要努力,有一天能够让你有种依靠感和依赖感,想在你累的时候递过去的不只是一杯水。”
他只盯了她一瞬,便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动作不算太轻柔,却刻意放轻了。
“你努力不是为了变成另一个我。”
室内静悄悄的,只有呼吸的声音,她的呼吸变快了,等着他的下文。
“你想要独立,我给你平台,你想成长,我教你方法,”他那双眼眸微微眯起来,眸中深沉慢慢化开,目光落在她脸上,俯下身,掐住她的下巴。
“现在别想其他的,只许休息。”
他从床边下去,将被子给她盖好,他刚要起身,她拽住了他的衣角。
他回头,眉峰微挑,虽然还是那样漫不经心,却带着惯有的威压。
“为什么选那家慈善机构?”她问。
他拉过她的手腕,轻轻按回被子里,那双眼睛像能看透人的心思,他看了她片刻,细细摸索了一下她的手腕。
“那对你来说最合适,想证明自己,就用实力。”
她松了一口气,或许他已经逐渐把他的这种掌控,变成如今的为她兜底。
虽然他从不会亲口说出来,可是那却藏在他每一个决定里,每一次退让中。
头顶的灯将两人的身影拉长,重叠在墙壁上,明明他们还在争吵之中,但是平静之后却不是冰山相撞,而是冰山消融,有些许的情感在心中变化,暖意悄悄漫上来。
他一直等到医生来,确认她没有问题,医生依旧叮嘱要清淡饮食,她想起午餐时偷吃的那些东西。
那瓶辣酱当天晚上就被他丢到垃圾桶,还让保姆给全家做了大扫除。
第二天早餐时,江瑾泽慢条斯理地拿着刀叉吃早餐,提到她昨天晚上喊了一晚上“辣酱”。
她信以为真,脸上发烫。
她尴尬不已,刚要道歉,却看到他眼底滑过的笑意,才明白过来他是故意说的。
“那份工作我不会辞了。”她郁闷的喝了一口清粥。
“随你。”他仿佛只是随口一应,神情散漫慵懒。
这个清粥真是一点味道都没有,她叹了口气,用完餐之后准备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