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没有。”老妈子摇了头:“先生是一直在家里的。”
“那麻烦你通报一声,我们想和先生见见面。”
老妈子转身进入楼内,没敢上楼,站在楼梯下仰头喊先生,几嗓子把先生喊得露了面。而还未等她细说,那几个人已经不请自入。
严轻站在楼梯拐角处,只扫了那些人一眼,就嗅到了凶险气味。同时他确定了这些人确实是来自程公馆,因为其中有两张面孔,他看着眼熟,先前一定是见过。
他知道林笙对程家人所说的每一句话,哪怕是闲话,都是专门思考过的,那话一环扣一环,把她的身份扣了个无懈可击。他没下过她这份苦工,所以沉默是金,免得言多必失。
于是他只说道:“林笙不在家。”
楼下为首一人笑了笑:“太太不在家,我们接了先生回去也是一样的。”
一边说,他一边略微掀了掀西装下摆,露出了腰间的手枪皮套。站在前方的老妈子看不见,但居高临下的严轻肯定看得清楚。出门时程老板和二小姐吩咐他的都是不要打草惊蛇,但现在林小姐已经和大少爷一起不见了踪影,如果再不把眼前这个“先生”抓回去,那么可以预见,这位先生恐怕也会马上脚底抹油。
而严轻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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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轻知道就是在今天中午,张白黎已经接走了最后一批磺胺。如无意外的话,那批磺胺在明天之前就可以离开上海,进入安全圈内。磺胺一安全,也就到了张白黎和林笙撤退的时候。
这个时间比他们预想的要早两天,所以林笙下午一直是又欢喜又紧张,感觉自己正站在圆满撤退的边缘。
但在最后关头,她还是被程英德的人带走了。而看楼下那几人的情形,仿佛程公馆和程英德忽然分了家,程英德的所作所为,程公馆那边显然是不知情。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不知道。但程英德显然是比程静农更好对付。如果林笙当真只是被程英德抓了去,那么严轻是不很怕的。就算今天她走不成,明天后天也一定能逃出去。
所以,还是让她和程英德纠缠去吧,可千万别让她落到了程静农的手里。怎么样才能让程静农暂时失去对她的兴趣?也不难,他可以暂时替她吸引程公馆的火力。反正他也是众人眼中的神秘人,再多神秘几天也无妨。
他可没打算替林笙卖命,只是觉得这个忙他能帮。走下楼时他的胸中还是一片空荡荡,没什么情绪,也没有犹豫。
能帮就帮一帮。她对他一直是挺好,他看她也感觉挺顺眼。
要不然她一旦有了个三长两短,他还得费事去救,更麻烦。
第119章 成全
先生一走,两个老妈子商量了一下,便将刚摆上餐桌的晚餐又端回厨房,和厨子偷着分吃了一些,又提防着太太或者先生会忽然回来,所以还留了几盘完整菜肴,预备着夜间也能端出来做夜宵。
等这几人吃饱喝足出来时,老妈子之一忽然瞧见了门房老刘从楼上往下走,不由得吃了一大惊:“哟,你怎么上去了?”话音落下,老妈子心中更惊,因为发现这老刘有做贼的心意,居然胳膊上还挎着个小包袱。
这老刘是个老头子,比不得老妈子洁净利落,平日也只管看守大门和收拾院子,从来不随便往楼里进。如今被老妈子堵在了楼梯上,他却是并不慌张:“我不上来不行呀,太太不回来,先生也走了。”
老妈子没听懂,再问几句,才明白了。老刘说他前天就向太太告了假,今晚要赶夜里的长途汽车,回乡下嫁女儿去。太太当时赏了他二十块钱,今天上午又告诉他,说是收拾出了几件衣裳,都是没上过身的新货,她嫌不时髦了,包起来让他拿回家乡去,送人也行,自家留着改改再穿也行。他当时在楼下院子里剪草,没来得及进去取,而现在他马上要走,想要取了,偏偏主人们又都不在了家。
老妈子不记得太太提过这话,但也感觉老刘不会做贼,他既是这样说了,她便姑且一信,横竖家里还有其他的人证,就算老刘真偷了什么去,也有人能证明她的清白。
“那你找着了吗?”
“哪里能找啊。”老刘答:“屋子门都关着,我总不能往里闯,走廊上也不见包袱,所以上了楼我就又下来了。”
老妈子知道先生的怪癖,也不好上楼帮他找,只好笑老刘没福,又向老刘道了几声喜。老刘是木讷老实的性格,也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将大门钥匙交给了老妈子,他便匆匆的离去了。
一边走,他一边将包袱挎了上。包袱很沉重,旧衣服里包裹着林笙藏在家中的手枪与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