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日料店的大门，晚风吹过发烫的脸颊，宋舒昭畅快地呼出一口气。她先帮喝醉的林姐拢好围巾，又替脚步虚浮的小田叫了网约车。

“真不用我们送你？”部门里热心的男同事又一次问道。

“我家就住附近，就两步路，真的不用。”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笑着拒绝，转身时脚步轻快，一路哼着小曲。

经过四楼时，宋舒昭的脚步不自觉缓了下来，她看了眼他家的对联，抿了抿嘴，突然加快脚步，几乎小跑着上楼。

“砰——”

大门被她快速地甩上，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又暗。

-

凌晨一点，宋舒昭毫无睡意，她蜷缩在被窝里将林邱瑜的朋友圈从头翻到了底，像是翻开了一本尘封多年的日记本。

最新一条是在半年前——发了一张办公桌上枯萎的绿植，配文：再见。

再往前，是去年冬天的雪景，照片里三个歪歪扭扭的雪球摞在一起，最上面的雪球还插着半根胡萝卜，却没有眼睛，一看就是工具不够了。

接着往下滑动，时间开始倒流。

大学时期的动态出现——

校篮球赛夺冠，晒出合照，“我们是MVP！！！”

图书馆通宵后拍的朝阳，“活过来了……”

怒骂不画重点的大学老师，“今日留一线，日后评教见！”

……

高中时期的画风则显得有些青涩——

参加校园十佳歌手比赛，“展现我早读实力的时候到了～”

运动会腿受伤，“不用上课了，也是因祸得福了（墨镜）”

一模失利，“好烦，人生无望。”

吐槽高考报志愿，“无语，这个家现在就可以散了（裂开）”

……

最让宋舒昭笑得合不拢嘴的是他的初中的中二发言——

“老天保佑明天不要抽到我背课文！！”

“一个赞就敢不写作业去上学”

“每天照镜子都要感慨一遍，我怎么那么帅？（不赞同的把嘴闭上）”

……

翻到最底部，第一条朋友圈是十年前发的。

“新手机，试试功能。”配图是模糊的教室天花板。

宋舒昭突然有种穿越时光的错觉，仿佛亲眼见证了他一路成长的全过程。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多了，想到之前他提过自己从不熬夜，犹豫了一会儿，打字道：［我看完了］

没想到对方秒回：［还没睡？］

很快又补充了一句：［没什么意思吧］

宋舒昭想到什么，心头突然涌起一丝奇异的温暖。

［不，很有意思］

［谢谢你］

［谢什么？］

她咬着嘴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谢他的信任？还是谢他让她看到不为人知的一面？毕竟成年人的世界，能做到坦诚，就已经很值得感谢了。

她最后还是只回复了个小猫表情包，试图“萌”混过关。

［我也看完你的了］

［怎么样？］宋舒昭难得紧张。

［我觉得比我的有趣多了］

［你是真的爱熬夜，朋友圈几乎都是凌晨发的］

她侧过身，将枕头垫高了些，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这都被你发*现了］

［没办法，我永远晚上比白天精神（哭）］

［然后凌晨两点分享夜宵？］

［那家烧烤我前段时间刚点过，确实好吃］

宋舒昭对自己的那条朋友圈有些印象模糊，连忙翻看，才发现原来是半年前发的那条——“没睡的有福了～”

［哈哈哈好吃吧！］

［就是他家配送费涨了不少，不然在我心里可以是满分！］

宋舒昭聊到自己的“舒适区”就开始有些止不住话，话题就这么从外卖到各自爱吃的东西，又从电影聊到了常看的书。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她的眼里一直带着笑意，不知疲倦。

林邱瑜忽然提到了失眠问题。

［你可以试试白噪音助眠］

［我以前收藏过一个很有用的雨声音频］

宋舒昭正想答复，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凌晨四点了，这个时间点聊这个话题还怪讽刺的。

［这个时间点我们讨论助眠吗？］她发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

对方很快也回复了她一个同款表情。

［那就明天再说］

［现在先睡吧］

［晚安］

宋舒昭盯着最后的“晚安”，指尖在发送键上方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只回了个简单的月亮表情。

手机屏幕熄灭的瞬间，卧室陷入一片黑暗。她意外地发现，平日里辗转反侧时那种焦躁感在今晚竟然全部消失无踪，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一只羊，两只羊，三……”

第三只羊还没数完，宋舒昭的意识就逐渐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枕边的手机突然亮起，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微光。锁屏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