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青柠(117)
楚柠并没有在往外的人潮中看到江明川的身影。
两人正要往外走时,身后传来的“噔噔噔”三声钢琴键的噪音后,连贯柔缓甚至是明亮欢快的《梦中的婚礼》。
楚柠的双脚就像是被固定了,已经结束的宴会,她刚才就已经看见现场演奏的工作人员都收拾东西了,所以肯定不会是他们又重新回来了。
楚柠停下的脚步,而落后了贺承启三两步,他回过头来时,也正好看见了在钢琴凳上坐着的江明川。
“看来那些听到的关于江明川消息,也不全然是假的。”
贺承启的这句话,楚柠甚至知道他在指那一句话。
“天才钢琴王子。”
这已经是在楚柠的极限上横跳了,再听下去,她真的会心软的。
宴会厅里的人也还没完全走完。
这一次她不能回头的,楚柠只跨了一步,就伸手牵上了贺承启的手心。
就当是《梦中的婚礼》在给她送行了。
楚柠没有回头,一路往外走,一直到宴会厅的大门,寒风迎面吹来。
也许是她身上的礼服不如江明川给她的那套厚,很冷,钻心的冷。
宴会厅里的钢琴声音没有停,但似乎换了一首。
“忘掉爱过的他,当初的囍贴金箔印着那位他……”
听着不算很清晰的钢琴声,楚柠的脑海中自动匹配了这首歌。
寒风肆意地刮在楚柠裸露的皮肤上,但这点寒冷楚柠竟觉得完全可以忍受。
不知道是谁的惊讶声音突然传来。
“下雪了!”
港城已经快数十年没有下过雪了。
偏处南方的城市基本都是不会下雪的。
楚柠只觉得锁骨上突然有格外冰凉的触感,但仅仅是一秒,便是湿润的感觉了。
她有些迟钝地反应,抬手去摸的时候,竟真的是雪花融化后的水。
楚柠的手掌心朝上,伸在她自己的面前。
很快,就有第一片雪花降落到了她的掌心上,只是消融的速度更快。
雪花没能停留在楚柠的掌心,只留下了一滩有些冷冽的雪水。
而楚柠的手心温度不足以温暖这些雪水。
“港城都下雪了,看来还真是什么都有可能。”
贺承启也伸出手,但接到的全是雪花融化后的雪水。
他手心的温度要比楚柠的高很多。
不少要离去的人都为港城的这场雪停留了。
并不是他们没见过雪,只是人总会为极小概率发生的事而驻留。
刚才的琴声,现在的雪花,落到楚柠的心里满满全是苦涩。
人为和天意,外加一个她心中的挣扎。
不对的,楚柠应该更坚定一些的,总是动摇,对谁都不好。
“走吧,这个时候北京早就下雪了吧?”
楚柠倾斜掌心,在她掌心窝了一团雪花融化后的雪水,现在都顺着楚柠的掌心纹路滴落到了地面上。
而地面上的雪花却没有那么容易消融,起码肉眼看过去,是能看过薄薄的一层雪花,毛茸茸的覆盖在地面上。
楚柠和贺承启去往了机场,那是今天最后一班离开港城的航班。
江明川独自一人弹奏完了两首曲子。
苏羽瞳就在钢琴的旁边等着,她也算是目送了楚柠的离开。
“这是别人的琴,你要真想弹……”
“最后一次了,这次就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江明川把琴盖给它盖上,情绪上平静地可怕。
苏羽瞳更希望他就像以前一样发疯吧,别什么都憋到心里面去。
内里的腐朽其实要比外观上的破烂更为可怕。
外观上的,看到了就可以进行修补。
可内里的呢,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连想要修补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江明川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振动响起,他接起来,只是很简短的一个字,“嗯。”
他起身后,看了眼一直在旁边的苏羽瞳,“先走了。”
江明川本是想着笑一下的,因为他答应过楚柠的。
他会一直扮演下去,会骗过所有的人。
可他又确实是很难笑出来,就只是干瘪瘪地说了一句就往门口离去了。
“不行,我还是跟着吧,省得明天能在新闻头条上看到在港口飘浮一具男尸之类的。”
苏羽瞳完全不放心,那个看着高大的背影,此刻却更像是被压垮了脊椎却还要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无力感。
苏羽瞳坐在马景淮的副驾上,实时猜测这开在前面的那台车到底想去哪。
“这真的要去维港?大晚上的,又下雪,江明川去那干嘛?”
“我要不要提前叫好救护车啊?”
“还是应该叫消防员,好让他们在边上等着随时跳水去救人啊?”
“不行不行,我还是给楚柠打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