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光与小孩哥(111)
“我没资格嘲笑他?我靠着自己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我还没资格?!!!那笨蛋有啥?不就是命好?投胎到一个富裕家庭?他家如此有钱,花钱送他进重点高中,他却学成这副德行!”
“诚如你所说,他家如此有钱,他亦如此努力,却还考不到600分,实乃——天赋有限”,江陵轻声一叹,眼神略带忧伤,“鸣远,我本不该多话,但同学一场,我希望你能明白,人世间最大的不公——不在于家世,而在于基因。有人生来美貌如花,有人却丑陋无颜;有人八尺之高,有人却五短身材;有人聪明绝顶,一点就透;有人穷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牛顿之所以能成为牛顿,居里夫人之所以能成为居里夫人,不是因为他们家世优渥,也不是因为他们勤奋耕耘,只是因为他们从出生起就比别人多了相应领域的天赋。就像你和我,我们之所以能站在这里,站在中国最顶级的学府,不是因为我们比别的学子努力,而是我们生来就比别人聪明,更适应应试教育体系。诚如韩四海家财万贯,但他花钱进重点高中,却依然考不上燕大,不如你学历好,这已是最大的报应。”
魏鸣远直觉荒唐可笑:报应他啥?家财万贯?
江陵轻抬眼皮,清冷双眸望着初春时节的梧桐树,“你记得燕大的校训吗?”
魏鸣远冷笑一声。
“思想自由,兼容并包”,江陵神色严肃,语气郑重,“对于弱者,我们应该有怜悯之心,包容之心。应试教育体系所配套的资源分配系统明显不合理。在西方发达国家,体力劳动者同样会受到尊重。同学一场,我希望你能思考思考,如果只因一群人脑子聪明,学习好,便理所应当地获得全社会最好的资源,合理吗?继而,这群社会精英再站在顶端俯瞰芸芸众生,正确吗?”
“……”,魏鸣远收敛心绪,“江陵,我不跟你扯这些,我只想知道,你喜欢韩四海哪里?”
江陵再次怔住。
昏暗春夜中,白皙面庞一点点变红,冷硬心脏越跳越快。
喜欢?
是喜欢吗?
她喜欢韩四海吗?
所谓喜欢,是——
关关雎鸠,窈窕淑女?
还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或是众里寻他千百度、为伊消得人憔悴……可她没有喜欢他呀,她只是偶尔想起他而已,偶尔脸红心跳,再转瞬即忘,抛之脑后。
她既不会寤寐思服,辗转反侧,也不会对着银河乞求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魏鸣远迫切想要知道答案,“曾经,我以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不,不是石头,是黄土!是北邙山的黄土做的!能敌过千年风霜,屹立不倒!但今天我才明白,你的心和我的心没有区别!你也会喜欢人,你也会为了别人改变原则!”
我…改变原则吗?我……江陵摇头否认,想要解释,可唇齿却不为所动。
魏鸣远箍住江陵肩膀,“你喜欢他家有钱?”
江陵眼珠一转,眼前浮现一次次银行转账。
“不对啊……”,魏鸣远嘲讽一笑,眼神讥讽,“你不喜欢钱,你要是喜欢钱,怎么会学考古?”
江陵眼珠又一转:赚他的钱和学考古不冲突。
魏鸣远恍然大悟,“你喜欢他那张脸?”
江陵眼珠瞪大:我喜欢他的脸?
随即,江陵眼珠恢复原状,认真思索:我喜欢他的脸?
……
或许是吧。
那张脸——
笑时,梨涡泛起,闪闪惹人爱。
哭时,梨花带雨,闪闪惹人怜。
魏鸣远又嘲讽一笑,“江陵,你真肤浅!我没想到,你竟是这般肤浅的人!”
“你才肤浅!”,江陵终于夺回发音控制权,神采盎然,“孟子曰,食色性也。”、
……
23:00,404宿舍准时熄灯,江陵摸黑回复韩四海消息,「快睡!明天还有考试!」
「嗯嗯」,猫猫头兴奋大笑,「陵陵,明天见」
明天见?
明天——
还要见面?
手机屏幕随之熄灭,江陵抱着被子翻身,脑子里全是粉粉日记本,上面画着她和他的全部。
不,不能这样。
他是她学生。
纵然他心存歹念,她理应劝他回头是岸。
再者,这学期结束后,她就大四,即将毕业,怎能再谈恋爱?还和学生、和弟弟、和小屁孩谈恋爱?!
——
两院校考初试成绩于同一日不同时间段发布。
韩四海专属来电铃声响起时,江陵正在去南岳衡山的火车上,同行之人是已经收到央企offer,闲来无事的大四毕业生陈宝儿。
人生嘈杂、泡面气味浓烈的车厢中,韩四海喜忧参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只差五名,我就能考上华大美院设计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