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门+番外(15)
眼见着太阳向西沉去,天气倏尔转阴,随时就要落雨,程心决定不再等了。
就算PlanB是个险招,也好过这样被动地等死。
程心到达半岛酒店的时
候,红日恰好悬在地平线上,把车水马龙的街道镀上一层璀璨的金色。
半岛酒店门前的两只石狮子,被一整日的艳阳烤得发热,程心半靠在石狮子侧面,时不时翻动翻动手机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按照马少聪的行程表,梁希龄下午在海滨汇的会议结束后,没有其他的行程安排,晚上应该是要返回酒店用餐,程心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一场蓄谋已久的“巧合”。
只是这场等待的耗时,远远超过了程心的预期。
精致的高跟鞋犹如钝刀割脚,来来往往的游客越来越多,时不时有人转头打量她,也许把她当作了那些在门口蹭照片打卡的“假名媛”。
程心只能一次又一次隔着皮革攥紧母亲的空药瓶,把自尊心一点点在脚底踩扁,踩烂。
日头渐黑,半岛酒店外墙亮起了华丽的彩灯,不多时,酒店门口徘徊已久的侍应生终于向程心走来,直截了当地询问:
“Excuseme,miss,areyouwaitingforsomeone”(不好意思女士,请问你是在等什么人吗?)
程心只能心虚点头,“Yeah……I'waitingformyfriendfordinner.”(嗯……我在等我朋友一起吃晚餐。)
对方并没有放过她,而是挂上职业性的微笑,四指并拢,向着酒店方向一指,“Oh,youcanwaitinthelobbyforyourfriend.”(你可以在大堂等你的朋友。)
盛情难却。
程心只能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去,活像个即将午门问斩的囚犯。
半岛酒店的大堂茶座虽然接受walk-in,但常常因为座无虚席而大排长龙,周五的今天,更不例外。这倒让程心松了口气,心安理得地在大堂排着队,不用着急入座点单。
半岛lobby晚间套餐五百起跳(+10%服务费),可以抵顾晓英一瓶药钱。
不过倒是有免费的交响乐可以听,程心背靠着巴洛克浮雕梁柱,曲子听了一首又一首,时间一帧一帧地翻过去。
直到络绎不绝的人潮渐渐散去,大堂茶座空置的座位越来越多,程心依然没有等到梁希龄的身影。
侍应生问了一次又一次她要不要入座,恐怕早已把她当成被富二代放鸽子的可怜拜金女。
程心入行第一次,萌生了想要放弃的念头。
当什么狗仔啊!我这么做跟马少聪又有什么分别?
凭什么说我“生人唔生膽”?!凭什么让我来干这个活?!凭什么连老天爷都不肯可怜我一下?!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程心走到酒店门口,脚一跺扭头又折了回去,向着侍应生的方向举起手:“Couldyoubringmeamenu,please”(可以给我一份菜单吗?)
凭什么?
凭她有一个需要救命钱的妈妈,凭她只能以单薄的肩膀支撑起这个家。
“半途而废”四个字,不应该出现在她程心的人生字典里。
一份香煎盲曹,程心吃得咬牙切齿,只尝出钱味儿了,边吃边自我安慰:“不就是报销嘛,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领导”。
但老天好像故意要考验她的诚心似的,玩弄着时间,摧毁她的耐心。
本就量少的餐食并不能拖延太久,程心只能先把账结了,继续赖在位子上干等。
酒醉饭饱的旅人渐渐散去,空荡荡的大堂转眼间只剩下程心一人,还有几个偶尔走过的侍者。
“放弃吧……”
程心听到心底有个声音在轻轻说。
她无力地从座位上拿起背包,准备起身,一阵锥心的刺痛突然从她胸前穿心而过!
没有人注意到那一瞬间的失态。
程心跌坐在椅背上,努力忍耐那针扎样的刺痛慢慢减退。
这不是她第一次出现症状。
工作第三年,程心查出乳腺结节三级,甲状腺结节三级。刚开始,她没太在意,把医生“不要熬夜,不要生气,不要喝咖啡,不要过度劳累”的叮嘱当作耳旁风。
后来,她的结节越长越大;再后来,母亲顾晓英确诊乳腺癌三期。
医生通知结果时抬头看了眼年纪轻轻的程心,丢下一句话:“乳腺癌遗传概率高。”
程心没有告诉顾晓英,继续马不停蹄地带着她做检查,做化疗,查血,打针,抢号,看诊,没有一丝多余的时间可以停下来喘息,停下来思考。
哪怕乳腺开始出现异样的痛感,甚至愈演愈烈,但她连停下来害怕的资格都没有。
她停了,妈妈就停了,这个家就停了。
但是,像今天这样剧烈的疼痛,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
程心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咚直响,环顾了一圈四周,确定并无人影走动的迹象,咬咬牙,侧过身子,轻轻用手指试探着触碰胸前刺痛的位置,深深浅浅地按压,寻找那个可疑的肿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