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门+番外(207)
她哽咽着顿住了,声线掉下来,像风一样飘忽,“医生喊我也去查一次,我不敢去,我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我已经得过一次原位癌了,会不会很快又会有第二次?”
“不会的!”他把安全带解了,探身过来抓住她两只手,掰她脸让她看着自己,“心心你听我说,基因不能决定一切,终生携带BRCA不癌变的人也有不少,没有携带BRCA的人也一样会患癌
,这只是风险问题,走路,开车,坐飞机,都有风险,有风险不代表一定会发生,有风险难道我们就不生活了吗?”
梁肇元完全是在混淆概念,交通意外的概率比BRCA癌变的概率低多了,人为因素和自然因素也完全无法比较。
“你不要骗我了,我都查过的,我全都清楚。”
“我没有骗你……”他伸手用力抹掉她悬在下睫毛上的泪珠,“我们不能抛开时间谈风险的,我不知道你都查了哪些资料,但你知不知道,剑桥17年做的一项万人随访里,BRCA2携带者有接近三分之一的概率直到80岁都不会发病,即使发病,平均年龄也在50岁左右,还有二三十年的时间,会有多少新药新的治疗方法出现?十几年前乳腺癌这种实体瘤治疗方法很单一,只有手术切除,没什么药可用,但过去这些年攻克了多少靶点,出现了多少种免疫细胞疗法,以后也会有更多效果更好的疗法出来……”
程心摇着头打断他,“那我妈妈怎么办?她已经发病了,第二三年,第七八年,都是复发高峰期,我真的害怕!我知道害怕没有用,我拼命不去想,不让自己影响她的情绪,可是我怎么能不去想?现在还要切掉她的卵巢、子宫,我要怎么跟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有BRCA2,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好了,我也已经好了,我要怎么和她说?”
梁肇元搂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抱进怀里,拍着她后背,让她放声哭出来,就像他也曾在她怀中哭泣那样。他知道,她只是需要这么一个肩膀靠一靠,重新找回力量,她可以的,她永远可以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的泪水把他的衬衣前襟全浸透了,泪流干了,人也就平静下来,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抹干泪看他,“如果,如果我很倒霉地也携带了BRCA2,以后我的孩子,也会有50%的几率遗传到这个致病基因。”
“那也有50%的几率是健康的……”他握着她的手贴在嘴边亲吻,“你也一样,你也有50%的几率一点事都没有。”
“那如果有呢?”
“那我也有一万种方法不会让你出事!”他的声音那样笃定,不容置疑,好像上天也不可以置疑。
“我们可以去做预防性切除,也可以每六个月定期随访,国际上对乳腺癌的研究已经相当成熟,仁衡也已经完成乳腺癌所有亚型全线布局,无论是你,还是你妈妈,都能够治愈的。”
他俯身吻去她脸上的泪痕,郑重地,重复着:
“你信我,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出事。”
……
程心相信他。
在天明时分,被小金毛的哼唧声唤醒,一边喂食,一边下定了决心。
她选了个跟同事调休的日子去医院做基因检测,至少知道了确切的结果,心里有个底,无论是好是坏,她都能提前准备好说辞和表情来应付顾晓英的追问。
其实检测胚系突变就是抽个血而已,几分钟的事,跟抽血常规没什么两样,但梁肇元坚持要陪着去,说什么都不让她一个人。
拗不过他,周五上午,程心起了个大早,假装出门上班,在小区门口等他来接。
但发了三四条信息,他也没回,人也没来,电话也不接。
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往上翻聊天记录,盯着他凌晨三点发来的那首歌《Don'tWorryBeHappy》Don'tWorryBeHappy-BobbyMcferrin,心慌到无法呼吸。
早上出门太赶,她没来得及细想,以为他又是半夜梦到她了。
他最近总这样,在很深的夜,发一首歌,摘抄的诗,或者就是一句简单的晚安,让她一早起来就被肉麻得笑出声,一整天都很开心。
但今天很奇怪,程心惴惴不安,忍不住给他的司机小王打了电话,也没人接,她一下害怕极了,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一直在想他妈妈,赶紧给陈恪宇打电话,想问他今天上班了没。
但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陈恪宇也很慌,只是安慰她别怕,自己再打电话问问。
挂了电话,她心都要裂开了,手抖得握不住手机,也不知道该打给谁,只能反反复复重拨他的号码。
一遍遍忙音中,她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喊她,猛然抬头看到一辆陌生的黑色奔驰,丁永康从驾驶座上跑下来,焦急地朝她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