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门+番外(225)
直到那个夜晚,那个程心在楼道里嚎啕大哭的夜晚,他做了选择。
他递了辞呈,离开上海,托师兄的关系去了香港一家规模小一点的律所。
“赚港币可比赚人民币来钱快!”他开着玩笑,在进安检之前问,“能再抱你一下吗?”
程心很用力很用力地拥抱他,告诉他,他永远不会失去她这个朋友。
奥罗德发起诉讼的四个月后,也是她和梁肇元分手的四个月后,新泽西当地法院裁定暂缓审理该侵权诉讼,等待USPTO对涉及“207”专利的PGR授权后复查程序结果。
能有这样的进展,是因为仁衡的应对策略打得精准,直接质疑奥罗德的“207”专利无效,向U
SPTO申请启动重审程序。
程心不是法律专业,更不了解美国的法律,只能拿出新闻人的基本素养,忐忑地到处搜罗资料想要弄清楚PGR的成功几率。
在她搞懂那些晦涩的英文术语之前,突然在一个深夜,接到了陈恪宇的电话。
陈恪宇知道他们分手的事,但什么也没提,也没问,只是很诚恳地请求:“程记者,我能跟你约个稿吗?”
针对奥罗德诉仁衡案的专题稿。
程心婉拒了,她不知道陈恪宇为什么要找她,她已经不做财经线了,不写商业故事,也不了解国际法律,虽然做过医药报道,但毕竟不是医学出身,专利纠纷中复杂的分子结构和权利要求,她看得一个头两个大,更没把握能吃透,写准。
她没有资格,没有能力,更没有立场来写这篇稿子。
但陈恪宇说,来找你是我个人的行为,梁肇元、梁希龄都不知道,你也不是公私不分的人,不应该为了他们的原因拒绝有影响力的选题,写得出彩,也是你的成绩。
她还说,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写这个报道,没有财经记者比你更了解医药,没有医药人士比你更懂得写作,也没有新闻人比你更了解仁衡。
程心认真想了三天三夜,她其实非常明白陈恪宇为什么来拜托她。
专利拉锯战发酵至今,国内媒体的报道大都集中在股价暴跌和诉讼进程,对专利和药物本身言之廖廖,没有什么媒体能真正说清楚奥罗德的“207”专利的具体内容,如何获得授权,如何一步步设局把仁衡的ZB-168给套进去,她对案件细节的了解,也几乎都是翻到外网去查阅各种官方材料和外媒报道,一点一点捋出逻辑和原委。
舆论场的意见清晰明了地分成了爱国党和质疑党,围绕着股价起伏和商业机密掰扯,对专利技术细节的关注很少,而国外的情况更糟糕,连争辩都没有,话语权全在别人手里。
陈恪宇说得没错,没有人比她更适合。
她有资格,有能力,更有社会责任去写这篇报道。
新闻人的笔杆子到哪里都能写。
在灼知开一个特别专栏也不是不可行,但她有更大的目标。
老东家镜界旗下运营了一个全数字化英文新媒体GlobalTone,和央视的CGTN中国国际电视台一样,都是中方对外媒体,都是通过外文报道向全球传递中国声音的咨询窗口。
GlobalTone的办公点也在镜界大楼,就在财经楼上,主编刘敬恒和副主编Piers她都打过交道。特别是Piers,跟她供职过同一家外媒,虽然之间差了近十年,但四舍五入也是前后辈,很有话聊,同她除了同事关系,更有私交。
她先找了Piers,把整理好的材料共享给他,尽量把逻辑简单明晰地捋顺讲解给他,聊了一整晚,希望能由Piers来写这篇稿子。他是英国人,又曾是FinancialTimes的资深记者,文字功底不是她这种非母语写作者能比的,虽然不熟悉医疗题材,但新闻人就像海绵,都是靠大量查阅学习来完成一篇篇报道,她对医药的了解也是一点点学起来的,她愿意帮忙Piers一起撰稿,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幕后支持。
Piers对选题很感兴趣,也支持程心的立场,但他很认真地问她:“Whydon‘tyoudoityourself”(为什么你不自己来?)
他把选题报给了主编刘敬恒,力荐程心来做特约记者。
上一次全英写作已经是五年多前了,那时候的她也只是小小的intern实习生,没有负责过这种重要国际事件的报道,写的稿子也要经过editor编辑一改二改三改,时隔多年,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但刘敬恒说,“你不仅是财经记者,社会记者,还会是最优秀的医疗记者。”
Piers说,“Youareatoughgirl.”
程心很喜欢这个词,坚硬的,强韧的,执着的,钢铁般的,硬汉般的,永不服输的,偏向虎山行的,跌倒了重新爬起来的,所有困难都无法阻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