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喃+番外(232)
梦里,她接到了一个绝不会在此时响起的电话。
铃声是特殊的,但又不那么特殊。和所有来电大致相同,只在几个音节上变了调,就她能听出来。
那个人经常给她打电话,但陈冶秋和她在一块儿时,就不打了。
而今晚,即使知道陈冶秋一定和她在一块儿,他还是打了。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避开所有人,去了卧室的洗手间接了电话。
“小光?”她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心里有什么情绪正不可收拾地弥漫开来。
电话那头有呼呼的风声,但打来电话的人却沉默了很长时间。
凤栖梧第二次听到车匆匆打轮急转的声音后,他终于开口了。
“喃喃……”
“怎么了小光?”凤栖梧死死抓着手机,声音仓皇。
“他来找我了。”
只五个字,让凤栖梧如坠冰窖。
“小光,快躲起来!”凤栖梧颤抖着嘴唇道,“躲起来,什么也别做了,我和阿衡会去做的。”
“来不及了。”对面的人像是笑了。
“你的人呢?他们都在那儿?!”
“都撒出去了……他是冲我来的,喃喃……”他叹了口气,认命了,“我过不去今晚了。”
“小光!”凤栖梧提高了音量,但很快她想起自己的处境,又生生压低了声音,“他们在路上追你?你现在开去公安局,起码躲过今晚。”
“喃喃,你还相信警察?”他又笑了一下。
凤栖梧的话哽在喉头,说不出,更咽不下。
她想说,或许分局那个警官不一样,可谁知道呢,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所有的东西我都藏在你知道的地方,那里是安全的,没有被他发现。如果其他人找到更多的,他们也会放在那儿。你尽快回来,把东西拿走。”对面的人像是开始嘱咐后事了。
“小光,你别分心,好好开车,往人多的地方去,他们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凤栖梧眼睛猩红,却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哭。
电话那头又没人说话了,只有汽车刹停又启动的声音。
好一会儿,那个人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再急切,却多了些大局已定的释然。
他说:“喃喃,你怪我吗?”
凤栖梧像是一下子泄了气,手只能撑在洗手池上才勉强站住。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她大张着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别人死不死活不活她从来不在乎,可他不是别人,他是小光,他可是小光!
是把他们从黑暗中拉出来的人,是告诉她该死的人从来就不是他们的人。
但现在的她,没有正当的理由为他哭,或者说,没有权利为他哭。
她突然憎恨现在的一切,上海、和平饭店、陈冶秋。她恨他们让她连为小光哭都不能随心所欲,都得另寻借口。
“我和绘里在一块儿,我让你去找陈冶秋,你也不怪我吗?”
“小光,我只希望你好,希望你幸福,和绘里一起幸福。”凤栖梧深吸着气,声音却越来越轻,“小光,小光……”
他们现在不要提陈冶秋了吧,他们之间不要提陈冶秋了。
又只剩下风声了。
凤栖梧不敢说话,怕他们同时开口,她就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了。
最后的几句话,她必须都听清楚,永远记住。
终于,她又听见了他开口。
他问:“喃喃,你还有什么遗憾吗?”
凤栖梧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了,她身体剧烈起伏着,逼迫自己呼气又吸气,嘴却不受控制地紧紧闭着。
“喃喃?”
“……我……我没有遗憾了。”凤栖梧的话是从齿间t挤出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喃喃,可我还有遗憾。”他说,“我来不及和陈冶秋当面说说把你托付给他的事儿,也来不及和绘里说声对不起,还有阿衡。”
他又笑了笑,说算了,以后托梦吧。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这条通往黑暗的路,他先去探探。几十年后他们也来了,自己好去接他们。
凤栖梧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见电话里传来了巨大的撞击声。
电话像是被甩到了一边,声音渐渐远离,模糊了起来。
凤栖梧颤抖着捂着嘴,不敢叫,更不敢哭。
然后,她听到了痛苦的呻吟声,和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身上、心里像是割开了无数个口子,疼得她快要支撑不住。所有的血液顺着这些口子喷了出来,把她完完全全掏空了。
她一遍遍无声地叫着小光的名字,一遍遍向胸口的玉观音求着,别让他死,放过他,别让他死!
求到第五遍,终于结束了。
“喃喃……别哭……”
一声爆炸从北京传来,冲击波一路南下,震翻了凤栖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