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彤扭头微笑，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他也有问过月光。”李乐哥看着她的眼睛。

姜彤眨了眨眼。

“你知道吗彤彤？”李乐哥说，“一个人想掩盖什么时，她眨眼的频率就会变高。”

“我一年，要审五百个犯人。”

姜彤不眨眼了。

姜彤不嘻嘻了。

“他一直没有孩子。”李乐哥说，“不知道是他不要，还是他老婆不生。”

姜彤脸上的笑容，到底是，慢慢消失了。

“你瞒不了多久的。”他说，“而且搞不好，他早已经知道了。”

“你虽然没带月光回来过，可是他应该是从哪里拿到过月光的照片。”李乐哥咳了咳，“估计还是我妈给他的。”

李乐哥咳了咳，“你知道的，我妈她一直喜欢到处说——”

“没事。”姜彤低声说。

“其他人，不会也不敢往这边去怀疑，可是我会。”

“所以这事，必须要低调处理。”李乐哥说，“别把事情闹大。对他不好。对你，也不好。”

李乐哥回去了。

他好像没说什么，又好像把什么都说透了。姜彤站在原地，听见房间里很快又响起了他和陈杰行酒令的声音，还有大家的笑声——和奶奶不知道哪里来的哭声混合在一起，像是一副什么奇幻的家庭剧。

眼前的鸡冠花那么红的，就像是朱砂痣，又像是那抹蚊子的血。

姜彤站在原地，只觉得心脏噗通噗通，耳边响鼓重锤，让人摇摇欲坠。

李乐哥原来是真的知道。知道这个十三年来她心里最大的秘密。这十三年，她以为自己把这个最大的秘密瞒得稳稳当当，密不透风，可是却丝毫不知，已经有人把一切洞如烛火。

姜月光是他的儿子。

是他的儿子。

是他的。

儿子。

大缸里的秘密被人掀开，在她心里变成一个个字开始往外活蹦乱跳，让她也跟着心惊肉跳。

月光是他的儿子。

她想。

不对，她又想，月光不是他儿子。月光是她一个人的儿子，谁都夺不走。

她没有在进屋。就在外面，晒着冬日的暖阳。不多会儿，暖暖带着李易安出来玩了，中午的聚餐，也很快结束了。四个男人喝了一箱啤酒一瓶白酒，其他三个都已经飘了，唯有陈杰的脸上，是毫无醉色。

等姜彤进去的时候，里面的话题正好说到尾声。

“现在是十二月十号，”

姑父看见她，也招呼她来，“我们准备看看什么时间——元旦，肯定是来不及了，看看是不是过年的时候，给你爷爷办九十大寿。把亲戚们都请回来聚聚，彤彤你觉得呢？”

“可以。”姜彤说。

又说，“要不挑个姜宇在家的时候？”

“对，”姑父说，“我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想安排过年的时候。我看，就不如农历正月初四，你看怎么样？”

“那时候放假，大家都在家。”姑父说，“彤彤你今年回来过年行不？”

“可以。”姜彤说。

不想回，但是不得不回。

“好！你也有时间，陈总也有时间，姜宇，姜宇应该也能回来。就算姜宇回来不了，那是为了建设祖国，不管他。”姑父说，“梅梅和暖暖在就行了。”

“到时候我们准备办十桌……”

姑父又说，“你到时候把月光带回来，记得。”

李乐哥已经看了过来。

姜彤没有说话。

“月光可真厉害，”姑父还在说，“你何成哥，当年也不过只是考上了X大，月光是更厉害，都直接去X大当教授了。”

“说不定他以后的成就，比何成还要高呢。”

“这哪里比得上？比不上的，”

李乐哥一直看着这边，姜彤陪着笑，“月光他还小，就只会做数学题罢了，其他的什么都不会。”

“带回来看看，带回来看看，”姑父说，“月光这么大了，我们都才见过一面，那都是多少年前了？有这么厉害的曾外孙子，又长得帅，彤彤你还不带回来给你爷爷长长脸？”

“……好。”

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好像也确实找不到t其他理由了。姜彤只能笑着答应了，“到时候我带月光一起回来。”

“那就这么定了。”姑父说，“男孩子嘛，让他回来认认亲，锻炼下酒量。”

“姑父月光他不能喝酒的。”姜彤又赶紧笑，“他才十二岁呢，哪里能喝酒？而且他研究数学，那脑子，也是不能喝的。”

“我懂我懂。”姑父说，“那就让他喝饮料，他脑袋聪明！”

聚餐结束了，跟着过来的老头老太也散了，桌子上只剩残羹冷炙。姜彤走到前台准备去买单。却被大姑拉着，说已经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