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儿你准备去几天？”姜彤咳了咳，声音沙哑。

“今天才十二月十号，我准备去半个月。”月光说，“元旦节之前回来。老何说他很忙，白天没空陪我，就找人陪我玩，晚上让我去找他。我觉得那也行啊，我要和他好好研究一下文学，象棋，还有数学。”

“嘿嘿，”姜月光笑，“我发现，他好像什么都懂一点儿的。”

“……呵呵。”

手指捏紧了手机，指节卡了白。姜彤听到自己呵呵了几声。

“妈妈你同意啦？”儿子说。

“……”姜彤闭了眼，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都慢慢被人抽空了。

她没有说话。

她，其实不太想让儿子去。

可是她，也不能阻止儿子去。

儿子长大了。她已经渐渐无法为儿子提供指导了。儿子现在需要……“正确的指导”。

“你们研究什么文学？”她还是多问了一句。

这么多年，她居然还不知道儿子还爱好文学。

“很多呢，李白，李贺，李商隐。杜甫，杜牧，杜审言。”

“我最喜欢李白的诗，”儿子大声诵读，“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哦。”姜彤笑了。

“挺好。”她低声说。

“不过老何说，他现在最喜欢李贺的诗，”儿子又说，“他喜欢这首：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来煎人寿。

来煎人寿。

姜彤念了几遍，明白了什么，心里微痛。

“你怎么还在叫他老何？”姜彤又问，“不是和你说了要有礼貌吗？”

“哎呀妈妈。”儿子说，“我们都是忘年交了。我叫他老何，他也没反对啊！”

姜彤捏着手机，静默不语。

“他毛笔字写得挺好的，等我过去和他切磋切磋。”儿子的声音还在说，“而且我感觉他太消极了。等我过去，好好劝劝他，让他积极地面对生活。”

儿子的电话挂断了。

挂断了电话的姜彤拿着手机，吸了一口气。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哥哥月光说你请他去X省旅游？”

她咬着唇，翻出了手机里的那个联系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对话框敲了一条信息。

她是母亲。

必须要确认的。

点击，发送。

信息出现在对话框。绿色的。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她咬唇把手机丢在一边，可是这时却屏幕一闪，一个电话随即拨了过来。

“123”。

那么快。

心脏莫名的一跳，她咬着唇，接了起来。

“喂。”她说。

“彤彤。”那边的声音传来。

“嗯。”她嗯了一声。

卧室的光，落在身上，那么的凉。

冷热交织，让人又有些无所适从。

“这么晚了，”那边声音温温柔柔，好似十三年前，“你还没睡？”

“……哥哥。”姜彤站在房间里，咬着唇，嘴唇动了动，低声喊他。她说，“我听月光说，你让他过去玩。”

“对，”那人似乎笑了笑，声音沉稳，“是我请他过来玩。”

姜彤拿着手机，沉默了。

“你不要担心。”她不说话，只有他的声音传来，“月光很安全，我会安排人跟着他。”

…………

她站在原地，没动。

“那，”犹豫了一下，她拿着手机低声问，“他就这么过去，对哥哥你，没什么影响吧？”

那边沉默了一下。

“没有。”他说。

“彤彤你放心，”男人声音沉稳，“月光的事，我已经向组织报告过了。”

姜彤脑子一嗡，又嗯了一声。

那你家里呢。

她有点想问，可是也没问。

不该去问。

也不想问。

“不打扰你的生活就好了。”她只是低声说。

“不会。”他说，“我白天没空，会让人陪着他的。”

“好。”她说。

“是谁？”她还是多问了一句，事关儿子的安全。

“你认识的人。”那边说，“我爸妈。月光他——”他顿了顿，“爷爷，和奶奶。”

姜彤拿着手机，沉默了。

“彤彤你不要担心。我爸妈他们已经退休了，身体也还行，也有时间，”那边声音稳定，低声解释，“正好可以陪着月光到处走走。”

“月光的事，我已经和他们都说过了，”他低声说，“你的意见我们都很尊重。我们不会违背你的任何个人意愿。”

姜彤站在原地，手指死死地捏着手机，没有说话。

那边说完了这个，还在和她说话，问她好不好。

她说好。

那边说，听月光说外婆生病了，又问病情怎么样，要不要他帮忙协调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