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戴上配角面具(220)
一行人站在门口等车,夜深的上海给人一种动物苏醒的感觉,门口一直有年轻人进进出出,喝多了的翁如晤被平安地转移到麦耘恒背上——麦耘恒早早就等在门口,但没打扰。翁如晤徐宪点了点翁如晤的鼻子,力道很大,把翁如晤的鼻子点歪了。她靠在宽厚的背上指着徐宪:“又唱又跳的,累死人了。你什么时候手术?”
“下周一。”
“这么快?”
“当然得快点做手术了,还等什么,工作都加急做完了。”
“什么啊,我还准备在《观音港》里给你安排个警察的暗线的角色呢。”
“不是主角我不演。再说,作者答应了你也还没敲定排期,作者授权还得重新做剧本,等到你们都齐全,我人都没了。”徐宪伸手摸了摸翁如晤的头发:“她配音的路还长,但她走的路比较曲折,总是喜欢挑一些难走的路,费力不讨好。我最早讨厌她也是因为她轴,总捡边角料的东西尝试,把自己越活越边缘,总之……她就交给你了。”
“我和她持一样的观点,你不会失去嗓音的。我找朋友问过,现在手术都会特别认真保住说话的能力,毕竟如果有缺陷了他们也会担责任。”
“你的耳朵,完全康复了吗?”
“没有。我听翁如晤的声音也只能听到她的大部分。但我已经习惯这样活着了,反而可以避开很多噪音和杂念。你也是我的老师,配音班我在隔壁跟您学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欢迎来找我。”
“钱我有,工作你又不懂,我能有什么需要你帮忙。”
徐宪点了点头。最后一个没打到车的人也打到车,徐宪摆摆手把翁如晤和麦耘恒送走,自己站在原地抽烟。白烟笔直又快速地冲出来,很快变得断断续续,接下来就看不见了。
回到家,放洗澡水的功夫,翁如晤伏在电脑前意识模糊,手指按在键盘上,意识跟着光标跑出很远。麦耘恒抓住她的手:“该睡了。”
“我得再给作者老师发消息催催,只要她同意,我立刻攒制作,先把徐宪的声音录了……”
“不急,明天也可以。”
“我想不通。”
“嗯?”
“我不明白……都市里我们的生活是和工作挂钩的,因为我们的职业就是喜欢的事情,只要接到喜欢的角色,就会幸福。但幸福总是很单薄,有上顿没下顿,没等抓住就失去了……大家觉得,译制片好,影视剧高级,广播剧勉强不错,商务口播算我们厉害,直播和网配最不起眼……但我们没有选择,熬到能选择的年纪,人又生病了……麦耘恒,我其实无所谓的,我该旁观的,但我也瞎过,那个绝望的感觉我太懂了,幸福本来就难抓住,现在又不留痕迹地走了,幸福竟然这么单薄……”
麦耘恒握住翁如晤的手,镜子里自己待着助听器的样子也像个人工智能。他摘下助听器,耳边翁如晤的声音便飘远了。他弯下腰,温柔地摘下她的耳环和眼镜:“好了,手术结果出来才知道人生朝哪个方向进展,现在——你该睡了。”
“你好冷血。”
麦耘恒轻轻地吻了她的嘴角:“我幸福单薄的时间比你们长,所以,这一课,我有经验。”
☆、
第69章 Chapter69继续辅佐他吧,直到你真的成为伥鬼的那一天
徐宪很快就去排队手术,加床在医院住院,还买了一本可撕的老式日历放在病房床头,准备每天撕掉一页,当成逐渐康复的证明。只是在女朋友发来的第一天的术后消息中,他昏昏沉沉,手臂都抬不起来,环甲肌瘫痪引起声带松弛,运动神经也受损,恢复期未知,他可能太累了,还在睡觉。
这基本是把徐宪最喜欢做的事情都禁止了。翁如晤心情很差,事情并不发生在自己身上但光是想起来就会难受。她约了网球场地和麦耘恒对打了一个小时,累得满头大汗。麦耘恒递来水壶:“天气很热,这样会中暑的。”
翁如晤点点头,脑子里闪过一句网络上的良言:有什么可抑郁的,还能吃饭就是好嘴,还能跑跳就是好腿,能屈能伸都是好腰,能活着的都是好人。
真的吗?但好人活得很辛苦。翁如晤都不敢再打开徐宪女朋友的微信群,发来的消息只要不乐观,她就会跟着紧张。无限声域离职率很低,大家关系亲疏远近,也总是一家人。
麦耘恒默默伸手遮住她的手机:“别看了。”
“你不会难过吗。”
“如果替他难过就可以让他康复更快,那大家可以众筹难过。他的病要自己治,你的生活也得继续。”
麦耘恒身上有超乎常人的冷淡,即便都是朋友,他都不会过多牵动情绪。翁如晤偶尔怀疑,这种性格才会让他在还债,成为创始人,再在勾心斗角和数次分家中留在团队里,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新公司到现在依旧没什么人味,翁如晤在市集买了很多盆多肉,也许是甲醛超标,也许是没有光照又被大男人乱浇水,多肉都长成了章鱼,在夜里主机灯箱旁边,克苏鲁一样地变异。翁如晤指着几乎没有装饰的办公室:“怪不得双胞胎要去楼下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