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夏无恙+番外(17)
周予夏犹犹豫豫,不知如何是好,随意一瞥,看见远处有个人躺在连廊的躺椅上,没动静。
三更半夜,这场面实在惊悚怪异。
趁夜深人稀,悄悄潜进来的可疑分子,欲意报复医院?
还是流传在医院走廊的纳凉恐怖传说?
无论是那种,她都招架不住。
周予夏愣在原地,走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越想越感觉脚底一凉,一股寒意从脚踝向上逼近。
眯着眼仔细看,那人胸口好像有起伏。
嗯,是活的。
呼吸平稳,大约在睡觉。
她硬着头皮又凑近点,看清那人的侧脸才松懈下来。
是黎初临。
多半是抢救了大半夜,天快亮才有时间能躺在这里休息。
黎初临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微蹙起,呼吸声也不稳定。
铁椅子又硬又凉,他全身蜷缩着,脚踝还伸出椅面许多,看起来有些可怜心酸。
周予夏一直觉得他清醒时和睡觉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少了那双澄澈温柔会说话的双眸,他的骨相轮廓被彻底放大,双唇紧闭,眉峰凌厉,如同陷入沉睡的捕猎者。
修长的手指搭在脸侧,把半张脸遮去,反倒凸显从眉心到鼻尖,唇尖再到下巴那条流畅的曲线。
那微微勾卷的唇角若隐若现。
周予夏脑海中不自觉浮现黎初临浅笑注视她的模样,胸口一阵酥麻。
真是要命的长相。
黎初临睡觉轻,没等她站多会儿就察觉动静醒了。
见到是予夏,又放松了些。
睡眼惺忪,条件反射地坐直给她腾位子。
周予夏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挨着长椅的一角虚坐下来,沉了沉嗓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云淡风轻。
“情况怎么样?”
“没大碍了,”他声音有熬夜后的嘶哑。
半响,黎初临又添了一句,“多亏你处理及时,晚一会儿都要危险了。”
她没说话,无聊地晃了晃脚尖。
凌晨大厅空无一人,外面蓝调破晓,落地窗外摆着几株刚发嫩芽的松树,仔细看有几只小鸟在树枝上驻足喳叫。
那轮圆日若隐若现,而黑暗处的月牙还白亮着。
周予夏觉得自己态度过于冷淡,又说:“你之前去出差了?”
黎初临差不多清醒了,这次他又恢复如常的温和语调,低着声音回答:“嗯,脑肿瘤协会交流。”
周予夏点点头。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倏忽,他出其不意,转变了语气,“好奇了?”
“没有。”
周予夏条件反射地回答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她定定神,若无其事地摆弄口袋里的小手电,啪嗒啪嗒两声,隔着衣料,灯光晃了一下。
开关的声音在寂静中好像被放大了十几个分贝。
他笑了,缓缓道:“予夏,你不擅长说谎。”
抬眼,黎初临的眸光在昏暗的顶光中深了几分,“无论之前还是现在。”
温柔的音色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一字一句敲在她心上。
她感觉脸颊微热,全身如电流般划过,一路汇到胸口,一阵阵坠落感让她四肢发软。
周予夏别过脸,默不作声。
他说的对,她不会撒谎,被戳到痛点也只会愤愤逃跑,从来不懂得反抗,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她不喜欢骗人,也不喜欢吵架,宁愿不说话也不想说谎。
母亲总说,是她幼稚不懂世故。
可是,真诚不是人与人相处该有的态度吗?
至少她认为能在纷杂中保持诚恳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关于母亲和家庭的回忆,那些肮脏残忍的气话狠话一句接着一句掠过,怎么赶也赶不走。
干脆什么都不说,反正总会被看穿。
往事愈浓,周予夏心头一闷,好像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块石头压在身上,推不开,也没办法求救,只能绝望地接受这一切,毫无反击之力。
周予夏又忍不住皱起眉头,只想赶紧离开。
站起身的瞬间,身侧的人反应飞快,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他温声细语,声音带着疲倦的懈怠,央求着,“我不说了,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
她的手腕太过纤细,一层薄皮包骨,黎初临不敢用力,生怕捏坏了。
等了半晌,黎初临真的没动静。
周予夏悄悄瞥了眼,他双眸禁闭,眼下淡淡乌青,额头抵着墙壁,白炽灯下,脸色显得苍白又破碎。
心软了。
迟疑一会儿,周予夏还是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作者的话
槐夏
作者
02-24
小姑娘又开始别扭多思了
第9章 应是海棠依旧(三)
东方天空已经翻白。
黎初临坐在她身边,一身蓝色的洗手衣,外面套着干净的白大褂,头靠着墙壁,半仰在铁椅子上,呼吸逐渐变得轻缓,日出地光亮在他脸上陷下片片阴影,像油画里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