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番外(251)
可今年,多了一个认真尽职的男人和他竞争这个角色。
“老邢,你去楼下702找王大姐,把我们订的熏香肠和腊肉拿回来,钱我已经转给她了。”
“老邢,你看下燃气灶是不是火有点小,我这锅烧半天了。”
“老邢......”
邢宇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听着母亲一声声地差遣着父亲,心里觉得有些莫名大仇得报的快意。原来那个在新闻里永远从容镇定的男人,对着家庭琐事,也会像个没有方向的愣头青,在家里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处处碰壁,却又任劳任怨。
他看着父亲提着两袋油腻红亮的腌制品回来,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秦晓曼只是瞥了一眼,便指挥他挂到阳台通风的地方。他又看着父亲拿着螺丝刀,对着燃气灶捣鼓了半天,最后脸上沾了些灰,悻悻然地宣布:“我待会儿找专业师傅看看”。
这画面有些滑稽,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心酸。他的父亲,这个他曾经仰望、敬佩又暗自埋怨的男人,好像从遥远的天边,被拉回了这充满油烟气的人间。他不再是一个符号,一个名字,而是一个会犯错、会手足无措的,普通的丈夫和父亲。
邢宇待了一会儿,哪里都插不上手。父亲这次回来,显得十分殷勤且积极,简直到了奇怪的地步。邢宇任由他四处发挥着没什么用的光和热,悄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趁着空闲,暂时释放天性,做一条好吃懒做的米虫。
他找了一部很久没看的电影,拉上窗帘,又打开床头的小灯,计划着一边打发时间一边和林静深煲电话粥。
可惜,暖黄色的光刚亮起,立马闪烁起来,又很快熄灭了。
“灯泡坏了?”邢宇抬头望了望那盏彻底暗掉的灯,有些无奈地重新拉开窗帘,准备去客厅问问有没有新灯泡。
“妈,我房间里灯不亮了,”邢宇伸着颗脑袋朝秦晓曼询问:“家里有备用的灯泡吗?”
还没等秦晓曼回头答应,邢安平又像是找到了什么新的机会,迫不及待地毛遂自荐,话音未落已经拿着新的灯泡和工具盒站到了邢宇房门口。
“我早上去买了,我来换吧。”
“爸,您...行吗?”邢宇张了张嘴,斟酌了半晌,试探性问出声:“没有不相信您,只是我平时也做这些的,熟练一些,要不还是我来吧。”
“没事,我行的。”邢安平往里走着,手上拆灯泡盒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你原来的灯泡瓦数太低了,伤眼睛,我买了新款的。”
“那您小心。”邢宇走过去,想搭把手,“我帮您。”
“不用,”邢安平拖了张椅子,站上去拆着灯罩,他慢慢地将旧灯泡旋下来,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新的换上去,“马上就好。”
他装好灯罩,从凳子上下来,伸手按开墙上的开关。一瞬间,整个房间被柔和明亮的光线填满邢安平退后两步,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这才转向邢宇,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近似于孩子气的得意。
“亮堂多了。”他说。
邢宇站在他对面,愣愣看着父亲鬓角不知何时冒出的几根银丝,在新的灯下无所遁形。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房间的书桌台灯坏了,母亲也是这样,三下五除二就给换好了;而父亲,这个本该承担家里这些事务的男人,却总是在遥远的、他念不明白名字的地方。
“嗯,”邢宇点点头,喉咙里有些发紧,“亮堂多了。”
吃过饭,秦晓曼要去年前最后一次大采购,为年夜饭和走亲访友做准备。她理所当然地指挥起家里的两个男人:“小宇,你去把车开出来。老邢,换身衣服,跟我去菜市场,今天你负责拎东西。”
邢安平没有任何异议,默默地回房换了件深色的夹克,跟在秦晓曼身后。
节前的菜市场,是这座城市最具生命力的地方,攒动的人头、高低起伏的叫卖砍价声、各种食材混合在一起的气味,都是最真实动人的“活色生香”。
秦晓曼在这里如鱼得水,她熟练地穿梭在拥挤的人群
里,和每一个摊主都能聊上几句,在讨价还价间,总能以最合算的价格买到最新鲜的食材。
邢安平则像个误入异时空的旅人,提着购物袋,略显局促地跟在她身后。他习惯了在镜头前分析国际局势,却对如何分辨一块猪肉的好坏束手无策。
“老邢,去,那边那家,称两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那种。”秦晓曼指着不远处的肉铺,头也不回地发号施令。
邢安平点点头,快步走过去,他站在肉铺前,看着一整排的猪肉,有些犯了难,老板热情地问他要哪块,他张了张嘴,回头向秦晓曼投去求助的目光。秦晓曼正跟卖蔬菜的大婶聊得火热,察觉到他的视线,朝他比了个手势,又用口型说了句“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