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夜汽水(214)
“应该是个女孩。”闻淮川掐灭手上的烟,“她让我放心,说女儿已经过上了好日子。我怎么可能放得下?”他转过面庞,真心向儿子求问:“换做你,你能放下吗?”
闻逸尘答不出,“我妈知道吗?”
“知道。这事打开始就没瞒她,也瞒不住。”闻淮川拍拍胸脯,“你爸我做人对得起良心,不哐人。这么多年唯一后悔的就是当时很多事处理欠妥,太年轻了。”
“姜晚凝、姜奶奶姜爷爷,还有我,几个人轮番劝她。她死都不肯还俗,绝不肯泄露孩子的半点下落。”
“姜奶奶一气之下说跟她断绝母女关系,不准我们任何人再提起。”
“我跑遍周边大大小小的诊所和医院,没找到符合年纪的婴童出生资料。”
“姜关月真是我见过最倔的女人了,真倔啊!也真狠心!”
闻逸尘脑袋发懵,愣愣地感叹:“听起来安漾的确和她很像。”
闻淮川第一次跟儿子吐露心事,释怀又感慨,“好好待人家。”
“我知道。”
“回去换衣服上班。”闻淮川说话间起身,捏捏儿子肩膀,“你妈不可能完全不介意,别在她面前提。”
“我知道。那...”闻逸尘暂时喊不出姐姐,“她...不找了吗?”
“我月月烧香吃斋,一是求心安,二是求她平安。有缘总能遇见,真没缘的话...算了吧。知道她过得好就行。”
人生在世,很多事注定只能自我开解。
闻淮川早年坚持不懈找寻女儿下落,疯魔一般,发誓不找到绝不善罢甘休。再后来执念便淡了,孩子顺利出生与否、去了哪户人家、认谁做爸妈,姜关月铁了心要瞒,无人能动摇。他能做的,无非是用想象力给未曾谋面的女儿最幸福生活,祈祷她一生顺遂。
“姜关月绝不会拿孩子的生命开玩笑。她很喜欢小孩,如果真顺利生产...她出家前肯定做好了万全准备。”闻淮川不忍继续说,指腹不在意地刮擦眼角:“她说自己作的孽亲自还,不拿孩子捆绑任何人。姜奶奶怪我很正常,好好的闺女没t跟我后面享福,出家当了尼姑。换我,我也怨。”
“不说了,越扯越远。改天喊小漾回家吃饭。”
闻逸尘凝视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他鼻腔嗤笑,是该少打听,这谁招架得住?
凉风鼓吹,抚得人起了层鸡皮疙瘩。
闻逸尘呆坐在那,很久后才拨通电话。
中途好几次,安漾都不得不打断陈述,将手机拿远些,耳朵重新贴住话筒,命令他重讲一遍。她指尖冰凉,很难相信电波传来的字字句句,又因闻逸尘再郑重不过的语气,不得不接受这才是真相。
多年心结并非空穴来风。原来她的确成功串联起所有线索,却编纂出风马牛不相及的爱情故事。没料到小姨是主角,不曾想结局竟如此悲怆。
她心中全无谜底揭晓的轻松,只悠悠叹气:为什么会这样?
闻逸尘转述完,神思跟着回巢。一方面庆幸闹了场惊天乌龙,一方面沉浸在“姐姐”的震惊中,终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安漾惆怅难解,“这种时候还笑。”
“我笑这件事充满了悖论。”
“什么?”
“如果我爸和你小姨没有阴差阳错地分开,他俩现在肯定生活得很幸福。”
“嗯。”
“可如果那样的话,你就没老公了。”
“...”
玩笑够了,闻逸尘换回谈正事的口吻:“安漾,我俩好好的,行吗?”
第92章 我啊,更偏心逸尘
晨风撩起纱帘,凉悠悠的。
挂断电话,安漾满屋子乱转,接连涌起质问姜女士实情的冲动。
妈妈这些年是抱着怎样的心态,一次次尝试劝服亲妹妹无果,最终接受事实?奶奶是如何忍痛斩断母女情,放下牵挂?还有那位未曾谋面的小姨,究竟为何抱着那般决绝,狠心走到这步?
她夺门而出,又在迈出门槛的瞬间,决定算了。
“今天这么早出门?”
安泽茂正好从电梯里出来,提着两大兜早饭,“赶早会?”
安漾木讷地转身,“还以为你不来了。”
“每天不都这时候送?”老安纳闷地核对一眼时间,探头望向黑黢黢的里屋,“逸尘不在?”
“他上班去了。”
“哦,没跟他一起?”
“啊?”安漾支支吾吾,“他今天去工地。”
说话间安泽茂跟着进屋,余光扫见地上来不及收拾的衣服,尴尬地眼神乱飞。安漾心不在焉,没心思顾及这些,扯出一张餐椅,“爸,坐。”
“哦,好。”安泽茂低下头,战术性理衣袖。早餐得送…要么挂门把手吧,小年轻太闹腾,实在没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