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夜汽水(68)
闻奶奶眼睛一亮,指着孙子身旁的姑娘,迫不及待地催促:“逸尘啊,快介绍介绍?”
“朋友。”闻逸尘轻描淡写,绅士地帮人拉开座椅。
Tina安然落座,得体大方地挨个问好。
今天的主角是方序南和安漾,长辈们自有分寸,只叮嘱闻逸尘多照顾人。唯独闻奶奶吃不准孙子的路数,穷追不舍:“女朋友?”
闻逸尘模棱两可地咕哝,刚要坐下又嫌西装捆得浑身难受,索性t脱了外套。他应付长辈们游刃有余,没一会的功夫,便哄得个个眉开眼笑。
闻奶奶见不惯孙子插科打诨,“逸尘。”
被点名的人手肘撑着桌子,姿态怡然,眼神示意奶奶别太喧宾夺主。
闻老太太强行压下疑问,来回打量着Tina,又惊又喜。惊的是臭小子偏挑安漾订婚宴这样的场合,毫无预兆带了位姑娘招摇过市。喜的是小姑娘看上去知书达理,可惜妆造稍浓,不如安漾清爽大气。
老人家胡思乱想完一通,拍拍闻爷爷的胳膊,下达命令:当这么多人面,你也别过问孩子的私事。
闻爷爷自始至终窥探着孙子,没琢磨出端倪。来者都是客,其他事等回家再说。更何况今日大家都成双成对,闻逸尘若只身前来,难免会成为众矢之的。想到这,老人家抿了口茶,自我宽慰:闻逸尘不是没分寸的人,八成真喜欢这姑娘。
“喂,你校友今天带的人和前几次都不一样诶!”萧遥挖到新八卦,凑到安漾耳边,“到底谁才是他正牌女友啊?”
安漾刚陪着长辈们寒暄,几分钟前才得空和Tina浅聊几句。她气声回答“不知道”,随即吩咐服务员准备上菜。
萧遥眼珠子鼓溜溜转,言之凿凿:“这位肯定是正主。毕竟长辈们都在场,难道也好事将近?”
安漾专心致志核对菜单,没回应。真心以待也好,逢场作戏也罢,跟她有什么关系?可不知为何,当亲眼见到闻逸尘和一位漂亮姑娘手挽手出现在面前时,心脏无端加剧收缩,竟搅起死水阵阵微澜。
或许少女时期的纠结过于深刻,很难被时光纱网过滤干净。残渣沉淀在内心深处,居然仍会刺激神经感官,闹出些应激反应。眼前这幅场景早已失去时效,却意外拨动那根弦,震颤出陈年累积的患得患失。
这种失控感很不好,安漾非常不喜欢。
过去有段时光,安漾常反复琢磨两件事:闻逸尘口中的喜欢到底有多真诚?他的喜欢又有多久保质期?
她当时越想越混乱,甚至疯魔地幻想某天和对方牵手走在路上,突遇一位姑娘闯入视野,边哭得梨花带雨,边指责闻逸尘一脚踏两船、没良心。
对闻逸尘的观感多数时候都像漂在水面的塑料泡沫,起伏难定,撑不起两个人的重量。而道听途说的情史更像一个红体加粗的路障牌,严肃警示:暗流湍急。
关系基底难搭,很快她又发现,客观条件亦不允许。
时至今日,安漾依然坚信和闻逸尘之间始终隔着一条河,哪怕二人朝同方向走,也无法共建一座坚固桥梁,永远不会有碰头的机会。
安漾额外点了两道适合长辈们吃的饭后甜点,嘭地合上厚本子。
萧遥转眼对闻逸尘失去兴趣,兴致寥寥地挑拣松鼠桂鱼里的松子,一粒粒嚼着打发时间。
“没胃口?”安漾盛了碗鲫鱼汤:“喝吗?”
萧遥觑着白花花的汤,想起家里那锅猪肚鸡汤,“不想喝,不用操心我啦,饿不着。”
这一晚,安漾负责照料主桌的长辈们,方序南则在隔壁款待宾客,来回蹿桌。
姜女士给面子地化了妆,全程带着难得一见的笑,陪方妈妈聊天。安泽茂和方爸爸本就是同事,有聊不完的公事,时常碰杯助兴。老人家们好些时日没碰面,现下就着大红袍,品着佳肴,笑得格外畅怀。
安漾三心两意地用餐,余光留意四周,找时机敬酒、倒茶。闻逸尘也没闲着,东插一句、西评两声,随便接过话头都能往下圆场。
期间有一次,二人不约而同地起身,敬了老人家们一杯酒。闻奶奶注视俩孩子,心生感慨,找安漾外婆小声打趣:“老糊涂了,刚差点以为是这俩孩子订婚呢!”
安漾外婆握住老伙伴的手,挤眉弄眼:“这话千万别让方老太太听见了。”
闻奶奶孩子气般捂住嘴,“跟你瞎念叨念叨。”
“逸尘是好孩子,女朋友看着也是正经人家的好姑娘。”
闻奶奶一提孙子便满脸无奈:“哎哟,也不知道能不能长久。”
“肯定能。”
“这孩子喜欢谁,眼睛啊就长在谁身上。”闻奶奶努努嘴:“喏,干脆娶手机得了。长此以往,哪家姑娘受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