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夜汽水(72)
方序南呼吸声很重,每句话自带引申含义:“今晚我去主桌敬酒时,你坐在那,看上去并不开心。”
“因为我累了。”
“只有一次。”方序南指尖点点太阳穴,“跟闻逸尘站起来敬酒那次,笑得很美。”
安漾无语对方的无理取闹,“敬酒时对闻爷爷闻奶奶笑,难道有问题?”
方序南长舒出一口酒气,“我当时有一瞬恍惚,觉得你俩才是今晚的主角。”他捂住胸口,狠狠捶了捶:“安漾,我不是圣人,真的很难不介意。”
“方序南,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信任是基础,如果你成天疑神疑鬼,我们…”
空气太焦灼,方序南忙抬手打断她,反复深呼吸平复心绪。
他几次尝试牵安漾的手,接连被甩开后酒醒了些,再开口时音调沾染了悔意。
“不是怀疑你,是我的问题。心结实在太久了,很难解开。”他第一次坦言心路历程,逐渐放缓语速:“从小我便旁观你俩吵了闹,闹了好,连当和事佬的资格都没有。等再大点,你不爱管他了,他也没那么欠揍总欺负你,可每次看见你俩在一起,我总有种...怎么说呢?局外人的感觉。”
“是你多想了。”
“也许吧。”方序南略有沉吟,“那天你说你俩性格不合适。回到家我认真想了想,不合适说明考虑过在一起,对吧?”他自嘲地苦笑:“你说我连这种醋都吃,是不是没救了?”
“刚搬去交通大院的时候,我没朋友,等认识你和逸尘,又发现我根本挤不进去。”
“我曾经一度认为你俩会在一起,压根没想过要争什么。”方序南抽几张纸巾,擤擤鼻子,“后来看逸尘心灰意冷地出国,我大概能猜到跟你有关。”
方序南摇摇头:“我不跟他争,也清楚争不过他。可他既然选择离开,我又开始忍不住想:也许能试试追你?”
“他一回来,我…”
方序南声音渐小,前倾身子,双拳交握得很紧。他匿在暗影中,毫无往日的风度,全然摊开心底的旧疾于安漾面前。
疤痕不太好看,甚至有些丑陋。也是,成长鞭策心脏时的力度难免轻重不一,有时能磨出茧,包裹住最脆弱的部分。有些则变成化脓的伤口,难以痊愈。
安漾没见过这样的方序南,眼睛不眨地注视他,百感交集。理智告诉她这段关系已经有了彻底崩坏之势,得及时止损。感性悄咪咪劝和:人家有心病,别着急判死刑。
方序南自说自话,突然嫌弃神神叨叨的自己,忙做封嘴的手势:“是我的问题,对不起。”他满口抱歉,手背撑住前额,呼吸声很重:“安漾,对不起。”
似是生怕听见下文,他忙推开车门,被灌进来的冷风吹得打了哆嗦。他右手撑住车门,躬着腰,恳求道:“我进去买单,跟他们打声招呼就走。你等我一下?”
“好。”
“我尊重你的想法和职业选择,以后也绝不会再拿这些事哄骗老人家,会站在你这边。他们下次再提的话,我担着。”
“嗯。”
“待会回我家好吗?明天送你去工地。”
“我想回自己家。”
“好,我送你。太晚了不放心。”
“嗯。”
话语飘落在风中,颤颤巍巍,着急忙慌地缝补着嫌隙。
安漾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迷茫又无措。
原本稳定的关系忽然动荡不已,而长辈们的笑脸和祝福,两家的渊源皆如瓦片般层层堆叠,稍有不慎便会落得满地狼藉。
拆,违背她过往的人生准则。补,她自问心力所剩无几。
第32章 要么你来接我吧?
云层积压,最近天空总是阴沉沉的。
几场雨过后,山脊间蒙了层独属深秋的雾霭。秋风萧瑟,失了春天的柔情,不如冬季的凛冽,倒更像一柄刮眉刀。看似轻柔和顺地剐蹭面颊,稍不留意便带出一道微不可察的伤痕。
年底将至,HLT工期赶得紧,芙蓉村的项目也如火如荼地筹备开展。安漾两头兼顾,忙不过来,掐指一算竟有二十多天没回申城了。
期间方序南来工地视察过三次,频率一次性赶超全年KPI,引得项目部和施工队叫苦不迭。业主不经意的举动,落在乙方眼里便成了新的风向标。大家常在背地里煞有介事地分析着方总此次重点查看了那片区域、提出哪些问题,推测会不会有新的重大变更,怀疑人是不是故意刷存在感、变相催促进程。
只有安漾知道,这不过是方序南的求和方式。
见缝插针地见几面,一起去芙蓉镇吃顿有锅气的农家乐、逛逛土特产市场,或去泡场通透惬意的温泉。仿佛只有不断创造出更多新鲜美好的记忆,才能冲淡哽在喉咙的郁结和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