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夜汽水(96)
“每个人对婚姻的定义不一样。我当初就想落户大城市,找靠谱踏实的男人搭伙过日子。感情不感情的,不强求。”
安漾联想起母亲的日记本,下意识想问一嘴,又没敢提。
“你们这代人对结婚的看法更是多种多样,关注侧重点也不一样。”
安漾垂着脑袋,彻底丧了气。一直以来,她总在不停说服自己:爸妈过得很好,至少在外人眼里无风无浪,那她应该也没问题。
咨询师的几句话如杠杆,四两拨千斤t般撬动着过去二十多年的认知。而母亲的这番话重重落在心头,二者合力作用下,所有基于该认知基础的决定都跟着摇晃。
姜女士作势要揽女儿的肩膀,自觉别扭,改拍了拍:“那天订婚宴,序南说你之后会考虑换工作,我看出来了,你不痛快。”
“不痛快就要提,很多线要从一开始便设好。不然以后,你只能无止境的退让。”
“提了。”
“序南怎么说?”
“都听我的。”
姜女士不予置评,“思维定势很难改。当初你爸问我生育计划,我说考评在即,想缓两年。他应得好好的,结果婚后尽想些歪点子,闹得差点离婚。男人多少都有劣根性,总想着等娶了老婆回家,万事已成定局。”
“序南不一定是这样的人,但心里有不痛快的,尽早说清楚。”
“嗯,知道了。”
“我常跟学生说,与人相处首先要考虑自我感受,而非自我形象。”姜女士今日说了太多话,及时叫停,“在家吃晚饭?”
安漾正要应下,余光瞧见衣柜角压着的旧照片,捞起来瞅一眼,“奶奶抱着的是谁?”
“没谁。”姜女士直接夺过,神情转冷,似是察觉出生硬,改口道:“我妹妹。”
“你还有妹妹?”安漾闻所未闻,“我小姨?她现在在哪?”
“去世了。”姜女士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淡声叮嘱:“别问奶奶,免得她伤心。”
第42章 爱者活该
对谈又一次戛然而止。印象中,和母亲的温情时常转瞬即逝。
安漾察觉闯入禁区,识相地咽下疑问,拎起一大包旧衣物起身往外走。姜晚凝没挽留,只多嘱咐了几句:马上年底了,万事当心。
门一关一合,隔绝了本就不多的温馨。
安漾回趟家,意外收获一条新闻。震惊之余,开始疯狂在脑海搜刮这位小姨的蛛丝马迹。去世了?生病?意外?去世的时候几岁?为什么从没听奶奶提过?她和小姨或许见过面?
姜晚凝的讳莫如深如一把铁锁,锁住喉咙眼的同时,也加深了母女间的边界线。什么该说,什么能问,藏多少、吐几分,皆在姜女士掌控之下。而下午寥寥几句的掏心窝子话倒像母亲放松警惕的错漏,抑或大发善心的施舍。
“怎么了?”方序南见安漾心不在焉,没着急启动车,“和阿姨闹不开心了?”
在方序南眼中,姜女士是小孩们避之不及的冷酷大人,也是晚辈们不知该如何讨好的难搞长辈,更是比老板还难揣摩喜好的未来丈母娘。
她喜怒不形于色,常爱用冷暴力来惩罚小小的安漾。有好几次,方序南都撞见安漾屁颠颠追在妈妈身后,讨好地嬉笑或唱歌。姜女士无动于衷,很久之后才回过头,冷眼冷语地告诫:不要总想着嬉皮笑脸求原谅,得好好反思到底错在哪。
可十岁左右的小朋友能反思出什么呢?
方序南不理解,亦不知该如何安慰,便默默去小卖部买几根棒棒糖备着。然而他往往总慢了一拍,闻逸尘那小子似乎有千里眼顺风耳,专挑安漾不如意的场合出现,讨人嫌地戳她心肺,再假惺惺递上纸巾、饼干和棉花糖。
这家伙次次都能成功将矛盾转移到自己身上。或惨遭安漾白眼,或被竹签敲中背脊,偶尔真闹过分了,还会被安漾追着打。
“原来我有个小姨,早年间去世了。”安漾满脸困惑,“你有印象吗?小时候见过没?”
“真的假的?”方序南回想好半天,“没吧...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
"阿姨没说?”
安漾抛来无奈的一瞥,方序南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先想想吃什么。牛排?色拉?”
“吃点热乎的,打边炉吧。”
方序南迅速定位到一家高端港式火锅店。安漾斜睨店名,提议道:“去威皇好了。”
“环境不行。”
安漾迫不及待想扎入挤挤攘攘的氛围,冲淡内心的空落,“好吃最重要。”
方序南没再坚持,往最近的一家分店开,进店时不禁拧起了眉。安漾回归人潮,脚步稳当当落在木楼梯上,每一声都混着她此刻急需的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