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场角逐，她站着，他蹲着。

背对着背，却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心跳。

那时候，她忽然恍惚察觉，曲存姿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了。

可是，到底哪一点不一样，她却说不上来。

昔日那个纨绔公子哥儿，那个自私自大的少爷，他何曾有过这样的耐心？

只是，曲存姿，你何必再提出这样的要求？

何必！

沉默，她一直在沉默，不安，彷徨。

但是，他从未催促，也没有任何的不耐。

第299章 ：第一次交心14

她犹豫许久，终于趴在了他的背上。

他感觉到了身上增加的热量和重量，心底竟然无端的雀跃起来——一如当年。

呵，昨日重现。

许多个寂寞的黄昏，惨淡的清晨，他和她对坐下兽棋，他总是输，每次输了，都必须背着她在银杏大道上走一圈。

兽棋也罢，围棋也罢，象棋也罢……只要是智力比赛，他总是输。

输的次数多了，急得跳脚，可是，他从未食言——他总是背着她——这也是当年他唯一没有对她出尔反尔的事情。

那时候，早就彼此相爱了吧？

小宝，我俩也曾真正相爱过吧？

他早已想不起自己到底背过她多少次了，来来回回，一条熟悉的路都踏成了风景，但是，背上那种温热的分量却是熟悉的，从来不曾改变。

许多次午夜梦回，他梦见这一场景，但是，每每醒来，两手空空。

本是阴天，到傍晚却有了些微斜阳，层层的晚霞次第的在天幕散开，血一般的惨淡。

身上的分量是真实而清晰的，就像她那双抱着他脖子的手，白皙的触感，温顺的柔情，被风吹乱的一缕乌黑长发懒洋洋地洒在他的脖子上……

曲存姿一步一步往前走，忽然滋生了一个奢侈的念头：希望这条路变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永远也没有尽头，永远也达不到彼岸……

可是，再长的路总有走完的时候。

那时候，他已经站在银杏大道的尽头，芳草斜阳，落英缤纷，前面就是梧桐轩——老爷子这些年拆除了好几栋看不入眼的建筑重新改造，砍掉了连绵的梅花林，但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动过梧桐轩。

他命人保留了梧桐轩的一切。

只是在梧桐轩的旁边改种了一望无际的玫瑰。

此时，上万朵的玫瑰争相怒放，红艳艳的，几乎让人的眼睛也睁不开。

曲存姿依旧紧紧搂着背上的人儿，仿佛感觉不到什么重量似的。

就连小宝也从未见曲存姿如此沉默。

他的沉默让她很是不安。

但是，她没有催促，一如当年的温顺。

但是，他背着她的时间实在是太长太长了，长得她呆不住了。

“曲先生……”

终于，他放她下来。

她赶紧后退一步，和他保持了适当的距离，强笑一下，“曲先生，我走了。”

他忽然冲过来，死死将她抱住。

这拥抱太过用力，紧得她的肋骨都差点隐隐作疼。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沉痛：“小宝……小宝……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当年，我曾天天背着你走过这条路，我们一起度过了那么多欢乐的日子……小宝，这些你全部都忘记了吗？你是故意要忘掉这所有的一切？？……你真的一点也没有爱过我吗？我不相信……我绝不会相信……小宝，你曾经带给我那么多快乐的日子……那时候，你是爱我的……一定是爱我的……”

曾经爱过吗？

那么久了，谁还记得呢。

第300章 ：第一次交心15

这些日子的失眠，担心，甚至是鼓起勇气来求曲存姿……种种的心力交瘁，让她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就如他一声声的质问。

爱过吗？

爱过吗？

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

也许，当年她根本就还来不及懂得什么是爱——一个连自己肾脏都保不住的少女，哪有资格谈论“爱情”这么奢侈的东西？

不！

她不能回答，也不愿意回答。

她只是任凭他铁桶似的长臂将自己牢牢禁锢，茫然地听着他剧烈的心跳，还有他灼热的呼吸，充满热情的喘息。

这异常的温顺令他强压下去的奢望又开始死灰复燃。就像许多个寒冷冬夜，他总是从姜月明那里受了气，愤愤的，总是去梧桐轩，然后，永远也不会失望，永远有温暖而柔软的身子将他温暖。

“小宝，你是爱我的，我知道你爱我。你对我一直不离不弃，你对我温存体贴，你甚至还曾经怀过我的孩子……”

孩子！

这男人，口口声声说孩子。

其实，她最畏惧的便是小孩子。